逆流而上(05)

    痛定思痛,从实战经验中,体会出几点珍贵的思考结论:《丽秋表姊》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畅售一空,可见台湾这个文化沙漠,十分渴望绿洲。出版事业正如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前景看好;只要做得好,即使面临强敌,也能旗开得胜。

    但是,必须要有一个健全的发行网;更必须有足够的出版品维持这个发行网;如果有一本定期刊物作为基础,再配合丛书出版,就可以事半而功倍。

    “办一本杂志”的理念由此萌芽。高中时代,曾办过一本手抄本杂志《潮声》,免费出借,居然还颇受好评。也许我身体里早就潜伏着办杂志的基因,此时开始发酵。

    有位楼姓同事,中英文俱佳,和我理念相同,答应共襄盛举,与我共同担任编辑。

    我写了一份二万字的企划书,只要投资二万元,二年还本,我和楼姓编辑不支薪水,不拿稿费,各占百分之十的干股,有盈余才能分配。

    我拿着企划书,到处游走,毛遂自荐,终于找到了投资人,一位是肥料公司的同事,另一位是集邮商,他是大股东,他投资的条件是要在杂志上刊登集邮邮购广告,盈余归他。

    一般杂志都是月初出版,我们觉得提前在月底前出版,岂不是“抢得先机”?

    《皇冠》创刊号终于在一九五四年(民国四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出版。

    创刊号《皇冠》只有薄薄的一○二页,有新知报导,有图文并茂的“诗情画意”,长篇连载西部经典小说《原野奇侠》;还有余光中的新诗译作,那时候,他已是才华洋溢的青年诗人,果然成为目前的诗坛大家。

    台北市热闹的街头,有很多书报摊,是杂志、报纸的销售主力。我在下班后或星期天,骑了自行车一家家亲自送书。有些老板对这本不起眼的新杂志,兴趣缺缺,勉强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垫底。

    发行第二期的时候,收回第一期退书,成绩终于揭晓,全台北实销五十六本。

    第二次大战时,日本有位海军大将叫“山本五十六”,虽曾称雄一时,最后溃不成军。

    《皇冠》创刊号,可以称之为“赔本五十六”,灾情惨重。第二、第三期的销数也毫无起色。

    眼看大势已去,楼姓编辑因感情创伤而皈依上帝,非但无心编务,连公务员也辞了,最后当了牧师。两位投资人慷慨的把皇冠“送”给我(当然包括债务在内),条件是每期要免费刊登集邮广告,盈余归他们。前几期一万多本退书,由他们以每本二元“切货”给旧书商,也就回收了股本。对我而言,最聪明的办法是急流勇退,但如何甘心?既然有了开始,怎么能如此草草结束。问题是如何独手撑天?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的机会,错失了这个机会,恐怕以后再也没法翻身,所以,一定一定要撑下去,直觉告诉我,一定会熬出头。

    事实清清楚楚摆在前面,孤军奋战,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也未始不是“不可能”中的一个“可能”。

    草创时我们的宗旨是办一本“智识性的”、“艺术性的”杂志,以译文为主,但不久后加强了文学性,也加多了“本土性”的作品。再不久后,有流行音乐的报道,也有古典音乐的介绍,诗人余光中先生曾写过许多民谣诗人的专栏。第七年起,变得最多。大量增加文学创作,译作变得很少,生活性及趣味性的比重也加强。近年来,深耕专题,朝MOOK化的方向努力  ,这是内容方面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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