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06)

    本来有四位合伙人,出版三期后,负债累累,三人求去,剩我一人独撑大局,这是人事之“变”,当然,我个人的压力愈变愈重,负债愈变愈多。

    苦撑到第七年底,实在精疲力尽,销数虽然缓缓上升,但仍是奄奄一息。积压胸中的块垒,终于爆发,酝酿已久的一次大大的改变,决定一试,将活马当死马医,如果变法不成,就“壮烈成仁”,我的意思是“关门大吉”。

    早期《皇冠》定价五元,一百多页。篇幅太少,所以内容不够充实;定价又太低,成本永远不够,处处捉襟见肘。

    于是决定把定价调涨到十元,内容加两倍。本来是“小吃”,改为“盛宴”。因为篇幅增加很多,可以一次刊完一部长篇小说,称之为“每月一书”。那时候一本小说单行本定价一二十元,皇冠一次刊完,等于免费赠送。

    当厚厚的一本新《皇冠》出现书市时,立刻引起“惊艳”。当年最畅销的《自由谈》杂志发行人对我说:“你在出字典吗?小心加速完蛋!”

    事实上,非但没有完蛋,并且立刻引起轰动,当期《皇冠》一扫而空。

    从此,脱离苦海,一帆风顺。可说因“变”得福。

    当然,那次成功,主要是内容扎实,尤其是“每月一书”,发表了无数作家的成名作,如琼瑶的《窗外》、于梨华的《梦回青河》、冯冯的《微曦》、司马中原的《狂风沙》等等。一九三九年,来台的许多年轻作家,如朱西宁、司马中原等,经过十年左右的养息,生活渐渐安定,创作大盛。童年时代来台的,如琼瑶、林怀民等,也已成长,开始狂热于写作。可说人才辈出。但报纸限张,杂志又不多,可供发表的园地有限。《皇冠》及时扩充篇幅,相得益彰,也可以说“变”得正是时候。

    那时候我也进入《联合报》主编副刊,早期的“联副”也以综合性为主轴,因为报纸限张,也刊载不少配合新闻的专栏或特稿。不久后,增加文学创作,诸如朱西宁、聂华苓、琼瑶、高阳等最重要的作品,都在联副发表。

    当文艺作品渐渐增多时,副刊连载中的武侠小说,我认为是“不能忍受的痛”,应去之为快。报社都把武侠小说视为销数的保证,我接编时就承袭了武侠小说的连载。我并不否定武侠小说,可惜我们连载的小说,故事平庸,写作态度马虎、草率。但我每次在编辑会议上提出腰斩计划时,发行经理总是大声反对,几近咆哮,说是报份万一下跌,由谁负责?眼看有理说不清,我先把武侠小说的篇幅,渐渐减少。再把二个连载改为一个,最后统统悄然消失。

    在另一次的会议上,发行经理兴高采烈地宣布由于他们的如何如何努力,报纸直线上升时,我顺势报告说,足证腰斩武侠小说非但没有损害报份,说不定还有佐益。发行经理瞠目说:“武侠小说停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从来不看嘛。

    也许你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事实上,经此一役,我在编务上得到了更多的信任,更多的授权。

    在我主编联副的十四年多,另有一个“不变”的守则:任何文稿,不能言之无物,要读来有益,更重要的是——“要有可读性”。因此,联副连载的小说有二十多部改拍为电影。有些专栏如“各说各话”、“三百六十行外”等,以及连载的小说、散文结集出版单行本时,都十分畅销,足证读者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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