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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钟,“专家”就翻完了五集剧本,很权威地说:“故事不错,编剧有潜力,但是真正拍起来长度不够,每集至少缺二十分钟的戏!”
我惊讶得瞠目结舌,问她怎么可以用那么快的速度读完,并找出结论,她说:“经验嘛!”佩服,果然是不同凡响。
接着她很权威地说:“剧本虽然写得不坏,但如果从另一角度切入,可能更好!”意思是剧本要重写。于是,李晓萍根据她的指示,日夜赶工,重写了五集剧本,结论是“没有原来的好!”
离开上档只有一个月了,剧本居然一本也没有。“专家”大发慈悲,由她组成了一个编剧小组,由我提供了场地,供应饮食茶水,让他们可以安静地集体创作。三个星期过去了,“专家”给了我一份分集故事大纲。剧本呢?“专家”说:“根据分集大纲去编就好了!”
我气得几乎吐血,立刻向中视请辞,但中视主管全力挽留,“还有一个礼拜呢,怎么会来不及,档期已排定,无法更改,你一定要想办法!”
导演是我们电影的老伙伴刘立立,我们称呼她“刘姐”。工作人员也是老班底,在大家拼死拼活,不眠不休下,赶出第一集,如期上档。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五,琼瑶陪我观看电视上播出的第一集。我一面看,一面冒冷汗。戏当然不好,最糟糕的是:星期一要播的戏,非但还没有拍,连剧本都没有!我对琼瑶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不救我谁救?”
接下来的日子,可说是暗无天日,惨不忍睹。
琼瑶每写完一张稿子,我马上“刻钢版”(那时候没有影印机,要用钢制的笔刻在油纸上,再用滚筒机油印。)
每天清晨五点左右,我亲自开车把油印好的剧本送去中视,刘姐六点早班开拍,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是彻夜不眠,最多轮流在躺椅上打个盹。
琼瑶常常一面写,一面委屈到泪落,她问我“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如果没有这位“专家”的搅局,剧本早早定稿,何至于如此狼狈?在这紧张时刻,“专家”不知去向。我的合作伙伴呢?有要事去了美国,留话给我说:“实在对不起,我实在帮不了什么忙,一切请平大哥费心了。”第一集的收视率,果然不好,三台之末(当时只有三台)。所幸星期一没有开天窗,每天不眠不休下,安然度过了第一周。
琼瑶毕竟是琼瑶,她写了几集剧本后,立刻领悟出电视剧的编剧要诀,愈写愈顺。收视率也节节上升,不到二周,就跃升为三台之冠。总经理特地召开了一个庆功酒会,在众多宾客及记者前,赞扬全体演职员,感谢琼瑶的鼎力相助,并公开预约下一档戏,希望拍摄的是琼瑶的小说《几度夕阳红》。
总经理并且允诺赋予我们绝对的创作主权,不再有任何“专家辅导”,只要我们答应承制下一档电视剧。
也许潜伏在我们身体的戏剧基因,也许个性中的好强本质,在中视诚恳邀约下,展开了生命中另一页重要的旅程。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报道“牵情事件”只是要说明当年的电视生态,以及我们息影后重起炉灶的心理转折。
当我们欣然踏上征途,想不到前景充满了各种变幻、挫折、打击、却又充满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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