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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男人的世界
1892年3月,十六岁的内尔到悉尼大学学习工程技术时,亚历山大为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如果他的女儿和她的中国同学不被教师歧视,成为他们的牺牲品,他愿意捐助学校一大笔钱,建设校舍。沃伦教授向他保证,老师对内尔、吴青、张民和洛琦将一视同仁,不会和他们的白人男同学有什么区别,但是,不会受到特别优待。
在新同学相互介绍的那周,非金罗斯的新生对唯一的女生十分仇恨。另外二十多个老生起初差点儿要闹事。几位代表怒气冲冲去找沃伦教授,经过教授的工作才悻悻离去。不管内尔走到哪儿,周围都是一片嘘声;不管她在实验室做什么实验都被暗地里破坏。她的笔记本被偷走,涂抹得一塌糊涂;教科书也常常不翼而飞。然而,什么都吓不倒内尔。很快,她在班里就名列前茅,无论智力、知识面,还是动手能力都远远超过别人。如果说在新同学相互介绍的那周,白人男生只是觉得内尔讨厌的话,后来对她的感觉就是深恶痛绝。因为她在沃伦教授和教授手下那几位讲师面前,让他们大丢其脸,而她决不为此后悔。
开课一个月之后,袭击内尔和中国学生的阴谋浮出水面。经过精心策划,袭击者埋伏在他们回家时必须经过的那条小路两边的小树林里,袭击者共有十二个人,个个身强力壮,都用板球球拍和沙袋武装着。但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顺利。面对十二个壮小伙的袭击,内尔、多尼和那三个中国学生奋勇向前,他们飞身跃起,又踢又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袭击者手里的球拍、沙袋打得满天飞。那十二个壮小伙被踢得飞起来,又重重地摔到地上,被踏上一只脚,肩关节拧得脱了臼,还打断一两个家伙的胳膊。
就这样,等到这批新大学生被派到悉尼工业区各个工厂、车间实习的时候,学生中那股反对女生的浪潮被彻底平息。内尔·金罗斯因为从艺术到医学无所不通,而成了众所周知的名人。等她身穿工作服,卷起袖子,干脏活、苦活的时候,更没有人能说出二话。沃伦教授简直被她搞得神魂颠倒。过去,他和他手下那几个讲师都认为女人根本不适合搞工程技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有的女人从精神到技能的确非常强大,完全可以从事传统意义上被男人排除在外的行业。除此而外,内尔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她在数学方面表现出来的才华,让他着迷。
内尔上次见多莉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婴儿,可现在已经是快两岁的蹒跚学步的小宝宝了。淡黄色的发卷儿环绕着圆圆的、天真无邪的脸,两只海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她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棕色,也许这表明,随着年龄增长,头发的颜色会变深。内尔觉得,小家伙的神情既不像亚历山大,又不像伊丽莎白,毫无疑问,像她的父亲。
安娜抬起头,看见内尔,脸上露出微笑。她把多莉随便一扔,仿佛那是个没有生命的玩具。内尔估计,她肯定经常这样。牡丹连忙抱起孩子,让她在地板上坐好。“妈妈,爸爸,”她说。晚饭前,他们三个人一起在书房喝雪利酒。“关于安娜和多莉。我们不得不把她们俩分开。”
于是,亚历山大和内尔匆匆忙忙去悉尼找房子。这趟旅行倒是内尔向父亲提出建议的好时机。她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说:“我不想再学工程技术了,爸爸。我想学医。”
“我们从来没有谈过,”他终于说,“关于你和你对未来的期望,说过吗?”
“没有。不过,我想,你一直希望我学习工程技术,日后加入公司,协助你经营。”
“没错儿。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内尔。”
“什么交易?”她问,有点警惕。
“先完成工程技术专业的学业,我就不反对你再学医。这样一来,你至少有了一个学位。学医科的女生一定比学工科的女生多,但我对这个领域的教授的影响力肯定不如对工厂主大。”他的眼睛在烟雾中闪闪发光。“我想,我可以像下钓饵似的,先盖一两幢房子,但是,我这个‘土老财’恐怕很难再拿出自己的积蓄建一座精神病医院。”
内尔伸出一只手。“成交!”她说。
亚历山大心里想,对于父母,这是能够从子女那儿得到的最好的回报,被爱,被看作天下最好的父母。她想上医学院的消息让他失望,但是他很公正,不愿意强迫女儿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他从内尔又想到李,我一直觉得李是我理所当然的继承人,现在,我必须找到他,让他回来。哪怕这意味着我要弯下僵硬的脖子,向他道歉。
亚历山大和内尔在悉尼忙了两个星期,他们在离内尔的住处不远的格里波路找到一幢已经有四十年的房子,足够安娜和六个仆人舒舒服服地居住。除了这六个仆人,还有一个厨师,一个洗衣女工,两个清洁工。因为院子足有半英亩大,亚历山大给安娜建了一个运动场。运动场就在安娜的房间外面,中间隔着一道门。
4月,一切准备就绪,安娜服用大量镇静剂之后,离开金罗斯来到格里波的新家。只有伊丽莎白、茹贝和瑟蒂斯太太哭泣。多莉忙着探索她的新世界。亚历山大又到国外去了,内尔回到大学继续学习工程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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