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一下!”李大声说。“亚历山大,等一下!也许是滞火。”亚历山大把旋钮转回到关闭的位置,电表指针指向零。“我去接好。”他说,拿起一盏灯,向隧道走去。“这是我的任务。你们都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听清没有?”他面带微笑,大步流星向一号坑道走去,浑身充满力量和决心。有一点,他身后的人们一无所知,那就是电流还在流动。他在终端连了条分路,即使起爆器的旋钮旋转到关闭的位置,仍然有电。这股电流“绕开”电表,因此电表显示为零。
两条导线躺在地上,裸露着的铜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把灯放在地上,两只手,一手抓起一条。“到目前为止,活得还算体面。”他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喜悦将两条导线连在一起。
顿时,整个隧道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因为距离岩面十一英尺有一条裂缝,炸药的巨大威力将整个断层崩裂,大块大块的岩石飞出足足三百码远,整座大山好像要塌下来一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哗哗啦啦的碎裂声铺天盖地,大团大团的烟尘滚滚而来,向上通过竖井从井架喷发,向下冲进槽车行驶的隧道,从平峒泄出。主巷道里的人像开水锅里的水泡,在气浪中东倒西歪、摇来晃去。爆炸声在金罗斯城听得一清二楚,在山顶之上也隐约可闻。稍稍安静下来之后,李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耳朵震得嗡嗡响,但是看到主巷道安然无恙。矿井外面,警报声四起,人们从城里潮水般涌来。哦,耶稣基督,但愿不是冒顶!谁死了?有多少条隧道和竖井被岩石掩埋?
第一件事情是查明现在是否安全。李,几位采矿工程师和技术主管分头检查,他们发现除了一号坑道坍塌之外,其他地方毫发无损。萨默斯像个孩子,放声大哭。主巷道里的人大多数都在抽泣,可是李哭不出来。李趁没人注意,走到起爆器跟前,揪出和发电机插线板连接的电缆,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拧开插线板的底板,看到亚历山大做过的手脚。你从来不会失手,难道不是吗?没有人看见,李拆下分路器,装到裤子口袋里,然后把插线板重新装好。日后,如果有人想查清事故原因,送到实验室检查的话,不会露出破绽。我敢打赌,你已经料想到,我会首先发现这个秘密。因为,亚历山大·金罗斯,你想造成一个死于事故的假象———是变化莫测的命运作怪,而不是任何人的过错。我会成全你的心愿,我欠你的太多,太多。
茹贝正在游廊里焦急地等待。看见李从索道车上下来,她不得不靠在遮阳篷柱子上让自己站稳。李渐渐走近,她看清了他的脸———僵硬、冷峻、严肃,究竟是他这种异乎寻常的脸色,还是更为神秘的力量传达了什么信息,总之,她突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亚历山大死了。她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扶着柱子,仿佛那是一根可以依靠的拐杖。李握住那只手,轻轻抚摸着。
李乘索道车来到金罗斯公馆,在暖房找到伊丽莎白和康斯坦斯,两个人正在那儿喝茶。那两张脸抬起来看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样,直到看见李汗流满面、浑身粘满泥土,脸上的表情和孙看到他的人犯下弥天大罪时的表情没有两样。
“出什么事儿了?”伊丽莎白问,“我们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爆炸声。”“可怕的事故,亚历山大死了。”康斯坦斯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打得粉碎。伊丽莎白把她的茶杯小心翼翼放在茶托上,正了正茶杯柄,让杯子上的花儿和茶托上的花儿相对。她白皙的皮肤变得更白,过了好长时间才抬起头,看了李一眼,目光中交织着悲伤和喜悦,因为这两种感情正在他内心深处交锋。等到交锋完毕,李心里想,她就只觉得松了一口气,亚历山大的妻子不会为他伤心,伤心的是我的母亲。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他钟爱的人有失公正。
多莉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躺在床上抽抽搭搭地哭,牡丹坐在旁边安慰她。伊丽莎白已经给内尔打过电话,告诉她父亲的死讯。当时内尔正在阿尔佛雷德王子医院病房里巡查,妈妈的电话打断了她的工作。她正在路上,伊丽莎白还是用那种平静的、冷漠的声音轻轻地说。
那天夜里,他就睡在金罗斯府邸,不过没有睡在亚历山大的床上,而是睡在曾经临时禁闭安娜的客房里。夜半时分,他从噩梦中惊醒,看见伊丽莎白站在床前。他先是有点害怕,但是总的反应是感激。他一骨碌爬起来,紧紧抱住她。她贴在他身上,轻柔地吻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他贴着她的满头秀发问。“因为你爱他。”“难道你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也没有对他的爱?”“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忍受过来的?”“筑一道高墙,把我和他、和这场婚姻的痛苦隔开。”“你和我没有必要筑这样一道高墙。”“我知道。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会很难,最亲爱的李。”
“是的,你不得不一砖一石地拆这堵墙。不是你一个人拆,我会帮助你。”“这一切看起来太不真实了,让人难以置信。过去,我一直以为亚历山大会永远活着。他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也觉得他会永远活在世上。”“什么时候才能公开我们的秘密?”“总得几个月之后吧,伊丽莎白,除非你不怕流言蜚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