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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晚饭后,茹贝才又提起这个让她心痛不已的话题,“我最亲爱的玉猫,伊丽莎白的情况怎么样?”“我将在适当的时候和她结婚。”“你能对我发誓,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吗?”“不,我决不!这是多么愚蠢的要求呀,妈妈!你稍微动动脑子就该明白,这本来是常识范围内的事情,”他生气地说,“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话题?”她很镇定,没理睬儿子的指责,“他一定是在伊丽莎白熟睡时跑到老布拉姆福特的办公室起草了遗嘱,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在遗嘱上签了名,这都是布拉姆福特告诉我的。亚历山大说,那天内尔寸步不离地守着妈妈。”茹贝很生气,“他还没有见你,所以他不可能知道。”“啊,求求你,妈妈,换个话题。”“内尔要是知道你和伊丽莎白的事儿,肯定得闹翻天。”
“只要你理解,我不在乎内尔。”
“哦,我当然理解!我不责怪你们俩。”她又发作起来,“正是这种理解才支撑着我,正确对待遗嘱的事。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把你立为主要继承人,这是不容争辩的,就连内尔也说不出什么。亚历山大不爱伊丽莎白,但是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侵入他的‘领地’。”电话铃响了。李站起身去接电话,他脸上的表情告诉茹贝打电话的人是谁。“当然,伊丽莎白,我去叫她。”知道艾吉在偷听,他没有多说。
“妈妈,伊丽莎白跟你说话。”
“一切都好吗?”茹贝对着听筒讲。
“是的,内尔和我都很好。我不知道李打算什么时候为亚历山大塑像,所以我想最好先给你打个电话,说说我的想法。”伊丽莎白在听筒那边说。“亚历山大的雕像?”茹贝问道,神色茫然。
“不搞青铜雕像,茹贝,不搞青铜的。告诉李,我想雕刻成花岗岩的,花岗岩是亚历山大的岩石。”
“我会告诉他的。”茹贝挂了电话。
“她想用花岗岩为亚历山大雕像,不用青铜。她说,那是他的石头,天哪!”的确如此,李想。他被掩埋在成千上万吨花岗岩之下,那就是他的坟墓。是不是他在知道伊丽莎白对他不忠、和我相爱之前,就准备自杀?她的失踪是不是在他心里引起比恐惧和焦急更多的东西?他是不是认为在她尚且年轻、还可以生儿育女时应该给她自由?平常,每次爆破之前,他都要和我仔细研究各方面的问题,可是这次没有。亚历山大去世已经一个月了,日子在单调和烦闷中一天一天慢慢过去。她的未来和自由虽然已经不再有什么疑问,但是亚历山大还是让她无法安宁。她深信他是自杀身亡,就像亚历山大的鬼魂现身并且告诉她一样。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精心安排、三思而后行,爆破这样的大事肯定更不会马虎。因为她不知道李曾经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亚历山大,所以她认为一定另有隐情,至于什么原因,不得而知。“我明天就回悉尼,妈妈,要不然就得再读一个四年级了。可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很不放心。”内尔走了进来。
“我不会一个人在这儿呆多久。”伊丽莎白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
“我打算出去走一段时间。”
“和多莉一起?去哪儿?”
“不。我准备把多莉送到丹利·康斯坦斯那儿,索菲娅和玛丽的孩子都在那儿,多莉已经到了必须和同龄孩子们交往的年纪。”“太棒了,妈妈。真是个好主意。你呢?”
“我打算到意大利湖。我经常在梦里看见那儿美丽的风光。”伊丽莎白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说,“以前,无论什么时候想跑,我想到的都是意大利湖,可是我从来没能跑掉。先是安娜离不开,后来又有了多莉。你还记得那儿吗?意大利湖。”“只记得那儿风光秀丽,”内尔说,嗓子发紧,“那时候,你是不是经常想跑?”
“觉得生活无法忍受时就想。”
“你很恨爸爸吗?”
“不,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我不爱他,后来渐渐演变为厌恶,但是没有理由恨他。不过,对于我们俩关系的实质,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我甚至可以领悟亚历山大的观点。麻烦在于,他的看法和我的看法相去甚远。”“他确实爱你,妈妈。”“现在他死了,我知道他爱我,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更爱茹贝。”“该死的茹贝·康斯特万!”内尔生气地说。“别这样说!”伊丽莎白大声说。她的声音那么大、那么严厉,内尔吓了一跳。“如果没有茹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直爱她,内尔,现在一定不能谴责她,我不想听任何反对她的话。”“向我保证,你结婚时———一定要结婚———要有正当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要喜欢对方。如果你和你的丈夫能全心全意地分享你们的爱情生活,别的都无关紧要。你有自己的事业。为了这个事业,你付出太多太多,所以绝对不能放弃。如果他想让你放弃,就不要和他结婚。你永远都有足够的收入过舒服的日子,所以既要嫁人,也要继续行医。”“好主意,”内尔声音沙哑地说,对母亲和父亲有了许多新的认识。书房里一片寂静,内尔用与以往不同的眼光看待母亲。自从父亲去世,她好像又聪明了许多。过去,身为爸爸的“死党”,她对妈妈的顺从总是深恶痛绝。她讨厌妈妈身上那种“假圣人”的东西,可是现在,内尔看到伊丽莎白不是、从来都不是什么“假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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