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54)

    “是的,在科摩,十八个月前。”“这件事是不是让你很不开心?内尔。”“起初是不开心,不过现在好了。我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日子一直过得很艰难,也该快快乐乐享享福了。”内尔哧哧哧地笑了起来。“现在我有两个比我小二十四岁的弟弟、妹妹了。这不是太妙了吗?”

  “你母亲生了双胞胎?”“龙凤胎。”内尔得意洋洋地说。他瞥了一眼她没戴戒指的手指。“没有丈夫?没有未婚夫,男朋友?”“当然没有!”她用讥讽的口吻说。“你呢?”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个问题就脱口而出。“还是个无牵无挂的单身汉。”“还住在那幢鬼屋里?”“没错儿,不过条件大为改观。”“真想去看看你改进后的‘生存状态’。”她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也真想带你去看看。”

  有的人让你永远难忘,他想,我一定要再去看她,我一定要弄清楚她的情况怎样。内尔把他留在一百码之外那张长椅上,但是他还潜藏在她心底某个角落,增加了一丝温馨、一缕亮光。比德·泰尔加斯!看起来重新恢复和他的友谊非常正确,她承认,这份友情比她先前想象的重要得多。

  伊丽莎白和李坐在他们那套房子的客厅里,内尔破门而入,一下子惊呆了。这是妈妈吗?哦,她一向漂亮,但不是现在这个漂亮法儿!她简直就是爱神,光彩照人、娇艳夺目,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内尔想,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这是让她心满意足的婚姻,她像一朵怒放的黑玫瑰。李比以前更英俊潇洒,而且多了几分阳刚之美。内尔注意到,他的眼睛一会儿也离不开伊丽莎白,两个人好得真像一个人。

  这一对双胞胎是李和伊丽莎白结婚十一个月之后出生的,现在已经七个月了。内尔一看见他们,爱的浪潮就在心里汹涌奔腾,泪水迷住眼睛。啊,这一对儿宝贝!亚历山大长得既像妈妈又像爸爸。黑头发兼有李的平直和伊丽莎白的卷曲。椭圆形小脸、象牙色皮肤像李。灰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安娜一模一样。颧骨像伊丽莎白,棱角分明的、好看的嘴巴像李。而玛利-伊莎贝拉活脱脱一个小茹贝,从金红色的头发到两个小酒窝,到距离挺宽的绿眼睛,简直就是从茹贝那儿脱胎而来。

  “你们好,小弟弟,小妹妹,”内尔在床边跪下说,“我是内尔,你们的大姐姐。”两个小家伙太小,还不会说话,但是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张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四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

  “你给我写信说分娩时非常顺利,是真的吗?”已经是医生的内尔焦急地问。伊丽莎白抚摸着亚历山大卷曲的头发,“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双胞胎,意大利的产科医师技术相当高,我的医师又是最好的,没有痛苦,只是一般的不适。我发现非常奇怪:我生你和安娜的时候,都是在昏迷之中,所以这次生他们俩,那种感觉好像是第一次生孩子。玛利-伊莎贝拉生出来之后,他们说还有一个,真让人大吃一惊。”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下亚历山大的小脸蛋儿,“我就知道会有个亚历山大,他就来了。”

  “我在产房那头焦急地踱来踱去,”李说,“后来就听见玛利-伊莎贝拉响亮的哭声———我是父亲了!我心里想。等他们告诉我还生出个亚历山大时,我高兴得简直要昏过去了。”

  第二天,茹贝、索菲娅和多莉来到悉尼。亚历山大死后,茹贝没有变老。她觉得,倘若真的老了,那就辜负了亚历山大对她的深爱。“你看起来变了,内尔。”李对她说。晚餐后,他们坐在饭店大厅对饮咖啡,举杯小酌。

  “变成什么样子了?比以前更邋遢了,是吗?”“你眼睛里的火花又亮起来了。”他说。“你真是火眼金睛!尽管还算不上亮起来,或者说还没有真的亮起来。昨天我在学院碰到他了。”“他还是信仰坚定的议会议员吗?”“哦,是的,不过现在是联邦议会的议员了。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们反对有色人种移民的做法。”她得意洋洋地说。

  “但是,他并没有因为你的批评远离你,对吗?”“他属于那种咬住不放、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就像一条牛头犬。”“这倒很适合你。想一想,你将来少不了吵架。”“和我的母亲、父亲生活这么多年之后,我宁愿过几天太平日子,李。”“他们俩很少吵架,这正是他们的问题之一。你和亚历山大一模一样,内尔,好斗。如果你没有这种精神,永远都不会从医学院毕业。”

  内尔和另外两个女生、还有许多男生一起毕业,这位刚毕业的女医生被她那一小群亲戚包围着,拥抱、亲吻。比德·泰尔加斯站在远处等待着。他们看起来都衣着华贵,可是不像许多毕业生家长那样故意表现出所谓上流社会的气派。那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吃力地咬着伦敦音,千方百计把澳大利亚土音遮掩过去。

  他向围在内尔周围的那一群人挤过去,有点紧张。他知道,尽管自己也穿着漂亮的礼服、硬领硬袖口衬衫,系着国会议员的领带,脚蹬软羊皮皮鞋,可是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他——煤矿工人的儿子,而且自己也曾经在掌子面儿干过活儿。真荒唐!她永远不会步入他的生活!“比德!”内尔高兴地喊了起来,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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