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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你,金罗斯医生。”她像平常那样很爽快地为他们相互介绍起来,先介绍她的家人,然后介绍他。“这位是比德·泰尔加斯,”她说,“他是一位社会主义者。”“见到你非常高兴,”李用真正字正腔圆的伦敦音说,真诚地、热情地握着比德的手,“作为家长,欢迎你参加我们这个资本家的大聚会,比德。”“明天愿意和一位女百万富翁共进午餐吗?”茹贝逗他,朝他挤眉弄眼。
大学校长和学院院长嗅到金钱的气味和可能给予的资助,朝他们走了过来。“我的妻子,康斯特万夫人,”李对校长说,“我的母亲康斯特万小姐。”“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内尔笑弯了腰,“我是女医生,所以在医院里连一个住处都分配不到。他们在乎吗?一点儿也不!”“这么说,你要到什么地方自己挂牌营业了?”比德问道。“我想,回金罗斯?”
“天哪,这下子完蛋了。”他闷闷不乐地说。“我看不出为什么完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买辆汽车,这样一来,到家里看望病人就方便多了。为了防备下雨,买那种带后部座位的。”“至少,”他笑着说,“车坏了你自个儿会修,我知道,那玩意儿经常抛锚。我连龙头上的垫圈儿也不会换。”
“所以你得搞政治,”她很友好地说,“对于那些徒有十个大拇指而没有常识的人,那是最好的职业,我估计你能当上总理。”“谢谢你的吉言。”他不再开玩笑,目光变得勇敢而又充满爱意,“你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金罗斯医生,你应该经常穿丝袜。”内尔涨红了脸,觉得很不好意思,“谢谢,”她喃喃着说。
“内尔,”伊丽莎白说,听起来很高兴,“总算让我放心了。”“人还不错,”茹贝很轻松地说,“他是个固执己见的‘工人阶级’,不过很快就会被她改变。”
伊丽莎白和李回金罗斯时,一并带回亚历山大的雕像,雕像用大理石而不是花岗岩雕成。李委托制作的那位意大利雕塑家坚持,要想让这尊雕像成为杰作,就必须用大理石,而且不用普通大理石,用他在卡拉拉找到的、特意为亚历山大·金罗斯爵士这样的杰出人物保留的一块优质大理石雕刻。亚历山大·金罗斯爵士的雕像将是传世之作!
按照李和伊丽莎白都不理解的迷信说法,装箱前,他们俩不能看已经完成的雕像。必须首先安放好,才能瞻仰。没有庄严的揭幕仪式,因为雕像的主人生前讨厌任何虚伪的、自抬身价的排场。只有一群人和一台起重机把他安放在金罗斯广场一个黑色大理石方形底座上,安放好之后,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能看见他。
这座雕像确实是杰作:那块巨石犹如一层层不同颜色的宝石或者玛瑙叠压而成,头发是白色,脸是浅棕色,鹿皮外套是深棕色,胯下的骏马是琥珀色。雕像栩栩如生,陌生人见了都要凑过去看个究竟,以为那色彩是画上去的,或者是不同颜色的石头粘到一起的。发现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都连连称奇。亚历山大就像罗马皇帝骑着一匹没有马鞍的战马,踏破万里风云,一往无前。他举起一只手致敬,另外一只手悠闲地放在身边。李原本想在马背上雕刻一具美国西部牛仔用的马鞍,看到金罗斯广场方形底座上帕蒂尼先生的杰作,才知道艺术家的眼光多么正确。亚历山大如果看到这尊雕像也一定非常喜欢,正如古代那位与他同名的伟人,他极目远眺,感受着统治者和创造者的喜悦。
茹贝不只是爱这座雕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的时候,她就坐在楼上游廊下面,目不转睛地望着亚历山大的侧面像。只有伊丽莎白觉得这座雕像让她不安,不管什么时候,雕像闯入她的眼帘,她都把目光移开,也许因为亚历山大“长着”一双眼睛。雕塑家在他眼眶里镶了两个白色大理石眼球,眼球上镶嵌着黑曜岩做的亮闪闪的瞳仁。金罗斯人异口同声地说,不管走到哪儿,这双眼睛都看着你。
雕像建起来之后,有一天,一位矿工手拿探矿用的锤子,在十七号隧道岩面工作的时候,觉得有人正在看他。他转过脸,看见亚历山大爵士站在身后,伸出一只手,抠下一小块闪闪发光的、易碎的矿石,在皮肉柔润的手指间来回捻着。明亮的灯光下,他那满头白发像水晶,两道剑眉向上扬了扬,雄狮般的头颅点了点。
“很好!这条矿脉一定富含黄金。”亚历山大爵士说,然后便消失了。不是化作一缕青烟,袅袅而去,而是双脚不动便向后退去,比疾风闪电还快。
从那以后,人们经常在天启金矿看见他的身影。他有时候心不在焉地走着,有时候指导一位矿工干活儿,有时候查看装炸药的炮眼是否合乎规格。渐渐地变成一种习惯或者传统,如果他在巡视或者指导工作,天启金矿的生产就井然有序、一切正常;如果他在查看炮眼,就是警告大家,很可能发生事故。矿工们不怕他,相反,看见亚历山大做他唯一真正喜欢的工作,他们都感到极大的安慰。
如果李在矿山,他肯定也在那儿。有时候,井架下的工人看见他和李一起走上山冈。李已经养成习惯,经常探访一号坑道尽头上方塌陷的山洼。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出现在山石之间,亚历山大就坐在他身边。
茹贝坐在金罗斯饭店楼上游廊下面,凝望他的雕像时,他也坐在她身边。但是,他从来没有在伊丽莎白身边出现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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