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01)

    一命运的改变“你堂兄亚历山大写来一封信,要娶个老婆。”詹姆斯·德拉蒙德从一张信纸上抬起头说道。“他想娶琼。真蠢!他以为时光停在那儿原地不动呢!”詹姆斯气愤地挥了挥手里的信,然后目光从信纸移到最小的女儿身上。阳光从窗口倾泻进来,洒在伊丽莎白身上,他自己坐在一片阴影之中。“你和别的女人一个样,不缺胳膊少腿,所以,你去吧。”

  “我?可是,父亲!如果他想娶琼,就不会要我。”“从他写信的那个地方的情况看,任何一位品行端正、有教养的年轻女人都行。”“他写信的那个地方在哪儿?”她问,知道父亲不会让她看信。“新南威尔士。”詹姆斯嘟哝着说,他心满意足时才会发出这种声音。“看起来,你堂兄亚历山大干得不错,在金矿发了点小财。”他说,额头现出几条皱纹。“或者,”他又变了口气,“至少有足够的钱娶个老婆。”

  她最初的惊讶烟消云散,代之以沮丧。“上次回家,他对珍妮一见钟情,当时就向她求婚,结果被我断然拒绝。是啊,我怎么能把珍妮嫁给闷热拥挤的格拉斯哥一位游手好闲的锅炉学徒工呢?何况她那时刚满十六岁,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所以,我敢肯定,你在他那儿能派上用场。他喜欢年轻姑娘。他想娶一个苏格兰妻子,品行无可挑剔,和他有同样的血统,可以信任。”

  伊丽莎白压根儿就没想和这种对自己命运的独断专行作一番抗争。当时没有,后来也没有。尽管已经过去足够长的时间,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一想到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违抗父命,她就吓得要命。事实上,除了默里牧师的责骂,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母亲早已去世,她是这个家最小的孩子,从记事起就一直受两个老人暴君般的统治。这两个人就是父亲和他的牧师。

  詹姆斯长长地、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阿拉斯泰尔和玛丽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等我入土之后,他们可以得到相当大的一笔钱。”“相当大一笔钱?”“是的。你未来的丈夫汇来一笔钱,支付你到新南威尔士的费用。一千英镑。”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别高兴得过了头。你可以从这笔钱里拿二十英镑买嫁妆,五英镑买结婚用的首饰。他说,你可以坐头等舱,再带一个女仆。我可不同意。这简直太奢侈了。我明天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一对体面的已婚夫妇,属于苏格兰教会,打算移居新南威尔士。如果他们愿意带你一起去,我给他们五十英镑。”他抬起眼皮,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亮光闪闪。“剩下的九百二十五英镑就进我的腰包了。相当大的一笔钱。”

  “可是,阿拉斯泰尔和玛丽愿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吗?父亲。”“如果他们不愿意,我可以把这一大笔钱留给罗比和贝拉,或者安格斯和奥菲莉娅。”詹姆斯·德拉蒙德得意洋洋地说。

  服侍他吃过星期日晚餐———两个夹了比平常厚一点的咸肉的三明治之后,伊丽莎白把彩格呢披风披到肩上,借口看看奶牛回家没有,急忙从父亲身边逃走。

  詹姆斯·德拉蒙德那幢房子坐落在金罗斯郊外,金罗斯镇前面是莱文湖,伊丽莎白站在离那幢房子不远的岸边,目光越过湖面,眺望湖水与河口湾之间青翠的田野。她想,我要去一个叫做新南威尔士的地方,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我去了之后,这个亚历山大·金罗斯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不过,那块原始的殖民地,女人确实少得可怜,很难找到合适的妻子,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娶我。亲爱的上帝,让他喜欢我,让我也喜欢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婚姻和命运密切相关,尽管她已经情窦初开,不由得暗自思忖婚姻的快乐和危险,而且怀着浓厚的兴趣观察哥哥、姐姐们婚后的生活。阿拉斯泰尔和玛丽格格不入,总是争吵,可是她感觉到他们可以在更深的层次交流;罗伯特和贝拉吝啬小气不相上下;安格斯和爱咯咯笑的奥菲莉娅似乎下定决心要毁掉对方。凯瑟琳和她的罗伯特住在克卡尔迪,因为他是渔民。玛丽和她的詹姆斯,安妮和她的安格斯,玛格丽特和威廉……还有琼—德拉蒙德家的大女儿,也是家里的美人儿———十八岁的时候嫁给蒙哥马利郡一个令血统优秀但没有嫁妆的姑娘羡慕妒忌的对象。丈夫带着她搬到爱丁堡王子大街一幢宽敞的房子。打那以后,金罗斯德拉蒙德家的人就没有再见过琼。

  “觉得我们辱没了他们。”詹姆斯不无轻蔑地说。

  “非常精明。”阿拉斯泰尔说。他爱过琼,而且至今痴心不改。

  “非常自私。”玛丽冷笑着说。

  非常寂寞,伊丽莎白想。但是,如果琼寂寞得无法忍受,家离她只有五十英里,随时可以回来和亲人团聚。我却永远回不了家,尽管家是我唯一知道的地方。玛格丽特结婚以后,伊丽莎白命运即已决定———侍奉父亲,至少到他老人家仙逝。而家里人都相信,那一天许多年后才能到来。现在,亚历山大·金罗斯和一千英镑改变了一切。

  风呼啸而过,伊丽莎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主要是因为害怕。父亲是怎么说亚历山大·金罗斯的呢?“闷热拥挤的格拉斯哥一位游手好闲的锅炉学徒工。”他说他“游手好闲”是什么意思呢?这位亚历山大·金罗斯是不是整天闲逛,什么事情也不做呢?如果他居无定所,能在旅途终点接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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