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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比斯开湾,伊丽莎白就不再晕船,沃特森太太却不行。他们乘坐的奥罗拉号还没进英吉利海峡,沃特森先生就提出,他到旅客交谊厅去睡,好让两位女士有个不受干扰的隐蔽之地。起初,伊丽莎白纳闷,沃特森太太为什么听了这个消息闷闷不乐,后来才意识到,沃特森家之所以受穷,都是因为沃特森先生嗜酒如命。他提出到旅客交谊厅去睡,不过是找个喝酒的借口罢了。
那时,天气还很冷!直到过了佛得角群岛,冬天才算真正结束。沃特森太太咳嗽得非常厉害。到开普敦之后,她丈夫终于从醉酒之中清醒过来,他不但感到害怕,而且请来医生。医生看过病人之后,拉着脸连连摇头。“如果你还想让妻子活命,我建议你马上上岸,不要再航行了。”他说。可是,伊丽莎白怎么办?靠着半品脱杜松子酒壮胆儿,沃特森先生没有再往下想这个问题。医生下船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带上行李匆匆忙忙离去,丢下伊丽莎白一个人面对漫漫长途的凶险。
如果船长马库斯的想法得逞,伊丽莎白就已经和他们一起上岸了。但是,他没有想到另外三位女乘客中会有人出面干涉。她把那两对夫妇、三位头脑还清醒的先生和船长马库斯召集到一起。“得让那个姑娘上岸。”奥罗拉号的船长斩钉截铁地说。奥古斯塔·霍莱迪太太说:“把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一个人扔在陌生之地,没有人照顾于心何安?你要是这么干,我一定报告你的主人,报告船业协会,报告任何我能想起来的人!德拉蒙德小姐必须留在船上。”
霍莱迪太太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闪着愤怒的光。别人听了也都嘟囔着表示同意。马库斯船长明白,他这次被打败了。“如果这个姑娘留在船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决不能和我的船员接触。也不能和任何一位男乘客有任何来往,必须把她关在自个儿的舱房里,吃饭也不能出来。”
就这样,这次漫长航行的最后五个星期,伊丽莎白都是在她那间小小的舱房里度过的。幸亏有霍莱迪太太匆匆忙忙上岸、从开普敦唯一一家英文书店里买来的几本书和杂志陪伴。马库斯船长作出的唯一的让步是,每天晚上天黑之后,霍莱迪太太可以陪伊丽莎白到甲板上转两圈儿。即使这样,他还在后面远远跟着,一看见有水手走过来就大声呵斥,不准靠近。
伊丽莎白和霍莱迪太太谈话的时候,经常提到亚历山大·金罗斯。可惜霍莱迪太太对他一无所知。“我离开悉尼已经四年了。不过,我敢担保,”霍莱迪太太继续和颜悦色地说,“他一定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否则,他怎么会从老家找个堂妹结婚呢?无赖恶棍是不想结婚的,尤其在金矿。”她撇了撇嘴,抽了抽鼻子。
一艘轮船把奥罗拉号拖进杰克逊港,伊丽莎白只能透过舷窗,看林立的桅杆,只能听见人们的叫喊声和引擎声。大约过了好几个小时,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她连忙从铺位上跳下来,心咚咚咚地跳着。原来是负责安排乘客伙食的管理员伯金斯。“你的箱子已经搬到岸上了,小姐。你也该上岸了。”“霍莱迪太太呢?”她问道,跟着伯金斯走进一片混乱之中。“哦,她早就上岸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伯金斯在背心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她。“如果你需要她的帮助,可以按这个地址找到她。”
她走下跳板,走过码头上一堆堆板条箱之间肮脏的木板。她的箱子在哪儿呢?
伊丽莎白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棚屋的墙角找到箱子。那儿相对而言安静一点,她便在一个箱子上坐下,钱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钱包上。她穿着家里做的裙子,心想,如果亚历山大·金罗斯看见德拉蒙德家的格子呢,一定会一眼就认出她。这条毛哔叽裙子很不合时令,事实上,她已经热得头昏眼花。
经过汗水中的等待之后,她一眼认出了他。这得归功于迈克塔维斯小姐先前对她描绘了亚历山大的行为举止。她看见一个男人昂首挺胸地走来,就像他拥有整个世界。他个子很高,很瘦。亚历山大身上的衣服很怪,他穿一条用浅黄褐色皮革制作的质地柔软的裤子,没有浆过的衬衫,脖子上系一条领带,外套和裤子的皮革一样,敞着怀,长长的手指露在袖口外面。头戴一顶浅黄褐色软帽,帽顶不高,帽檐很宽。帽子下面是一张瘦瘦的、晒黑了的脸。他满头黑发,发卷长及肩膀,几根银丝隐约可见。黑色的胡子和唇髭比头发的颜色浅,经过精心修剪,和魔鬼的胡子毫无二致。
她站起身。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她。“伊丽莎白?”他问,伸出一只手。她没有握那只手。“你知道我不是琼?”“你父亲写信说,要把你嫁给我。是你还是琼并不重要。”亚历山大·金罗斯说,回转身朝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打了个手势。“把她的箱子放到车上,萨默斯。我带她坐出租马车到旅馆。”然后转过脸对她说,“要不是我的炸药碰巧也在这条船上,我就会早一点来接你。我得赶快办好货物出港手续,在那些胆大妄为之徒捷足先登之前,把货平平安安运走。走吧。”
他一只手托着伊丽莎白的胳膊肘,领她走过那条货物的“长廊”,走上一条看起来非常宽阔的大街。这条大街既像个车站又像条通道,散乱地放着货物,拥挤着一群人。那些人正用鹤嘴锄刨似乎木头铺设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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