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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万确,凡是美洲河流过、有可能找到石英石矿脉的山脚,都能找到残缺不全的蒸汽机、岩石粉碎机和研磨矿石的机器,这些机器损坏的程度要比锈蚀的程度厉害得多,看起来,那些操作机器的人,对这些机器的性能基本上一窍不通。河水流过的山野正是亚历山大想象之中激战过后的战场,仿佛大炮把那块土地翻了个底儿朝天,到处都是散乱的岩石、砂砾,炸开的坑、洞、窟窿。一块被恣意挥霍了的土地———如果淘不到金子,就扬长而去,留下机械设备任其腐烂、锈蚀、分解。
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造成这场浩劫的人的踪影,他们骑着马一路向前的时候,两位地质学者教给亚历山大这门学科的基本知识。亚历山大的求知欲极强,贪婪地听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据说,有的人鼻子有特异功能,闻得见哪儿有金子,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就连地底下埋藏的黄金也逃不脱他们的鼻子。事实证明,亚历山大就是这样一个人。1862年早春,他们骑着马离开美洲河一路向南,比尔和恰克想直插高高的希尔拉山,一向谨慎的亚历山大不同意他们的意见。因为再往高爬,不等采矿,冬天就到了。除此而外,他清楚地意识到,他闻到一种味道。这味道和研磨机一个磨牙里残留的黄金散发出的气味完全相同。
“我们先在这儿试试看,”他说,态度非常坚定,“我相信这儿有黄金,而且离地表不远。”露出地面的岩层根基是发了霉的树叶和松软的泥土。树叶和泥土下面,无疑是一条石英石矿脉。恰克拂干净上面的泥土,用锤子一点一点地把石头击碎,石英石闪闪发光。
他们没白没黑地干活儿,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必须砍伐许多树木,风干之后,作为蒸汽机的燃料。小木屋必须赶快建造起来,处理越来越多的矿石的机器也得尽快准备好。恰克和比尔先用镐刨出一堆堆矿石,后来又用黑色火药开山炸石,跟着矿脉一直往里延伸。
等到雨雪交加的冬天降临,生产已经完全配套。开采出来的矿石,用捣碎机的铁锤捣成粉末,蒸汽机轰鸣着不停地工作。这里的水资源非常丰富,冲洗捣碎机滚筒的水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游离金和研磨室里的汞化合,没有化合的金和泥浆一起流到选矿槽倾斜的折流板。折流板底部有一块铜板。铜板上有更多的汞,“捕捉”这些“逃逸”出来的黄金,一片片黄颜色的合金越积越多。
亚历山大刚过二十岁生日,艰苦的劳动使他变得瘦削结实、强壮有力。但是,他想,我厌倦了这种生活。过去的六年里,我头顶从来没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屋顶。我吃东西,喜欢吃得肚子发胀。但是在格拉斯哥,百分之九十五的食物是面粉做的,这儿,却只有豆子和鹿肉。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因此,在5月那个晴朗的早晨,当恰克说出下面这番话的时候,亚历山大仿佛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音调优美的号角。“这些汞合金,”恰克说,凝视着他们艰苦劳动的成果,“实际上就是许多黄金。即使我们只能从中提炼出百分之三十而不是百分之四十的金块,我们也成了富豪。现在,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骑马到科罗马搞回几台分馏器,剩下的两个人留在这儿,对付可能和我们抢地盘的人。”
“让我走吧,因为我想走。”亚历山大说,“我想永远离开这儿,你们可以把汞合金的三分之一给我。至于我在这个矿井的股份,可以转让给能帮你们搞到分馏器、并且使蒸汽机运转的任何人。给我一磅好矿石做化验,你们一定会有许多潜在的合作伙伴。”“亚历克斯,越往深挖,黄金的品位越高!我们永远也不会再找到像你这样既吃苦耐劳又随和的合作伙伴!你为什么要走?”
“哦,我想,我只是自由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学到的东西,都学到了,所以我该上路了。”他笑了起来。
亚历山大在科罗马把他那份汞合金分离出来之后,总共得到六十磅黄金。他把其中五十五磅熔成金锭,藏在工具箱底部的夹层里,用骡子驮着出了城。他身带黄金的消息当然早已不胫而走,但是离小城最后一座小木屋不到一英里,他就巧妙地甩掉跟踪他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加入到一支武装精良、人数众多的部队之中,他们跟着马车留下的车辙不停地前进。因为正在打仗,路上碰到几个向西去的殖民者。为了不受印第安人的袭击,这些人跟着长长的运输车队,艰难跋涉。翻过堪萨斯山,进入堪萨斯城。这是一座比较大的城市,位于两条大河交汇处。亚历山大在这儿和伙伴们告别,沿密苏里河到达圣路易斯和密西西比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他想,心里充满敬畏之情,又一次惊讶于大自然对美国慷慨的馈赠:肥沃的土地,丰富的水资源。虽然冬天远比苏格兰冷,但是种庄稼的季节风调雨顺。这好像没有什么道理,从地理位置看,苏格兰远比美国靠北。
他小心翼翼避开正在打仗的地区。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想卷入一场自己既无权利又无必要参加的战争。穿越印第安纳州的路上,薄暮时分,他在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前面停下脚步,像以往一样请求房东给他吃顿饭,留他在仓房住一夜,他帮人家干点儿重活。因为那么多男人都上前线打仗去了,他这招很灵。女人们信任他,他也从来不辜负人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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