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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来到伦敦,又一座他从未见过的、让人难以置信的、无计划扩展的城市。“针线大街。”他对出租马车车夫说,藏黄金的工具箱放在身边。他身穿鹿皮外套,头戴宽边软帽,搬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走进英格兰银行的前门,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地板上,向四周张望。
银行职员做梦也不曾想到对任何一个走进这座“圣殿”的人态度粗鲁,嗅到金钱的味道,职员越发变得小心翼翼,他请亚历山大坐下,不一会儿,一位重要人物走了出来。“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呢?先生。”“我叫亚历山大·金罗斯,我想让你的银行为我存放金锭,”亚历山大说,用靴尖踢了踢地上放着的那个箱子,“我有五十五磅黄金。”
“你为什么不把黄金存到旧金山的银行里呢?或者至少可以存进纽约一家银行?”“因为我唯一信任的银行就是英格兰银行。”亚历山大说,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口气和他刚刚离开的那块土地上的人们完全一样。锤子、锉子、扳手和许多别的工具摆了一地,亚历山大撬起箱子底部的夹层,十一块金砖出现在眼前,闪着微光。“我在科罗马从汞合金中提取了这些黄金,”亚历山大兴致勃勃地说,把金砖放到桌子上,夹层的木板和工具放回到箱子里。“你能替我保管吗?”
莫德林先生眨了眨眼,“保管?你不愿意兑换成现金?这样至少还有点利息。”“不,在我看来,它只有这样才有意义。我不想把它变成账簿纸上的一个数字,莫德林先生,不管那个数字后面跟着多少个零。”
亚历山大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莫德林先生望着他那高大的、像猫一样无声无息离去的背影,心里想,这是我见过的最古怪的客户。亚历山大·金罗斯!我敢拿他藏在工具箱里的东西打赌,在以后的岁月里,英格兰银行将经常听到这个响亮的名字。
他没有因为有了钱,住豪华酒店、买高档消费品,亚历山大甚至连一套讲究的衣服也没有买。相反,他买的都是经洗耐磨的粗棉布工作服和法兰绒内衣内裤,然后就住进肯星敦一家寄宿公寓,那里提供很好的家常便饭和舒适的房间。他去参观博物馆、公共的和私人的画廊,参观伦敦塔和塔梭滋夫人名人蜡像陈列馆,然后,他坐着火车一路向北横穿英格兰,回到离金罗斯县城不远的奥克特德兰村。
一个星期日的下午,他骑着一匹雇来的马,回到金罗斯,拜访詹姆斯叔叔。他不愿意见他,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和过去一样,还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詹姆斯说,一边把客人往前面客厅里领,一边招呼家里人倒茶。“你父亲的丧葬费都是我花的,因为你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先生,”亚历山大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希望老家伙默里跟邓肯一起下地狱,是不是太奢侈了?”“你真是个口出狂言、想入非非的大坏蛋,亚历山大!感谢上帝,你和我们这个家族压根儿就没有血缘关系。”
“默里对你说了那些事情?还是邓肯?”“我的哥哥临死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耻辱。是默里在葬礼上告诉我的。他说,一定要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这时候,琼端着茶盘走进客厅。茶盘里放着茶和糕点。啊,她可真漂亮!正如他想象的那样,已经长大成人,但是,他看出,琼甚至没有认出他,更不要说还记着永远爱他的海誓山盟。
“我回来是想向琼求婚的。”他说。“你不是开玩笑吧!”“绝对不是。我是以我毕生的荣誉,向琼求婚的。尽管我知道,她还年轻,不到嫁人的年龄,但我可以等。”“你可以等到蛆虫把你吃光!”詹姆斯生气地说,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把德拉蒙德家的女儿嫁给一个私生子?还不如把她嫁给一个再洗礼派教徒!”
亚历山大还是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除了你,我,老默里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所以,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正走向通往财富的大门。”亚历山大说,并想告诉詹姆斯黄金的事。一听黄金,他肯定能闭上他那张臭嘴。可是詹姆斯已经听够了。他站起身,昂首阔步走到前厅,用非常夸张的动作打开门,指着门前那条路,叫喊:“你现在就滚,亚历山大,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会娶上琼,或者金罗斯任何一个年轻女人!你要是敢试试看,我和默里牧师就给你戴上颈手枷,让你当众受辱!”
“那么,我就向你起个誓,詹姆斯·德拉蒙德,”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说,“将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乐乐呵呵地把一个女儿嫁给我。”他走过门前那条小路,跨上雇来的那匹马,扬长而去。詹姆斯望着亚历山大的背影纳闷,他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而且骑得那么好?他从哪儿弄来这么漂亮的衣服?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伊丽莎白那年五岁,此时此刻,正在厨房和琼、安妮学如何做烤饼。因为琼忘了对两个妹妹讲客厅里有位客人,伊丽莎白一直不知道,堂兄亚历山大———“游手好闲的锅炉学徒工”和她只隔着一个房间。
亚历山大放开缰绳,让马儿一路慢跑。他承认,自己是一时冲动办了件傻事。其实,稍微认真地想一想,就能想到詹姆斯·德拉蒙德对他的请求会作出怎样的反应。但是,他那时只想着,还没有成熟的琼和赫诺瑞娅·布朗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要不是我看出赫诺瑞娅·布朗无法和印第安纳州她那块土地分开,我一定会娶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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