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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8月,他骑着马回到希尔山,见到闷闷不乐的茹贝。儿子远走高飞之后,她心情不好,没有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事情,但是和亚历山大重逢让她十分开心。他说:“茹贝,我想见见孙楚。”“见孙楚?为什么?”“我在生意上对他有个建议。他一旦接受了这个建议,我就可以再给你指条路。”
到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茹贝的品位,所以眼前的孙楚正是他想象的那副样子:身高六英尺,皮肤比较白,英俊潇洒,四十岁上下。他的办公室就设在他的酿酒厂。他一副中式打扮,不过不是苦力穿的那种土褐色的衣裤。他穿孔雀蓝缎子长袍,袍子上绣着花。袍子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缎子长裤,拖鞋上绣着花。
“我是清朝官员,”他说,把亚历山大领到一张漂亮的漆椅跟前,请他坐下,“来自你们称之为北京的那个地方。因为政坛风云变幻,被罢了官。”“你为什么来新南威尔士?”“东印度公司正把鸦片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国。”孙楚说,“我不向英国外交官叩头下跪,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人,就决定移民到新南威尔士,寻找黄金。茹贝说,你想给我提点建议。”
“是的。我的建议和开采黄金有关,至少开始时有关。我在巴瑟斯特东南偏僻的山岭找到了黄金。那儿有阿波克罗姆比河的一条支流,我把它骄傲地命名为金罗斯河。”亚历山大扬了扬两条剑眉,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这件事我对所有人保密,但是愿意和另一个民族的一小伙人分享,他们就是中国人。”
孙站起身,把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这是个很有趣也很慷慨的建议,亚历山大。对于我,很有吸引力,说说你的条件。”“我们将采金所得一分为二,一半归你,一半归我。你从你那一半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对你带来的其他中国人的补偿;我从我那一半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对茹贝的补偿,因为没有她,我就结识不了你。”亚历山大靠椅背坐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孙。“如果这儿的含金砂矿像我想象的那样品位极高,一座城市肯定会拔地而起。你就成了当地商业的领军人物,茹贝将拥有一座比‘康斯特万’好得多的旅馆。倘若你带来的那些人都愿意接受我的领导,定居点就要永远置于我的控制之下。”
“你把什么都想好了。”孙轻声说。“凡事三思而后行,我的朋友。考虑一下,好吗?带二十个人,不要女人。我必须首先在这块土地上围起围栏,再建几幢房子。干完这些,就可以合法地、光明正大地干我们自己想干的事情。”
“耶稣基督!”这是茹贝的第一个反应,“你疯了,亚历山大?”“没有,”他笑着说,“我心里清楚着呢!孙来看过你,是吗?”“吝啬的苏格兰人,”茹贝咝咝地说,目光闪闪,“金罗斯先生,别耍我了,别给你自己涂脂抹粉了,那些宣讲福音的家伙为了给自己找条逃路就这样乱涂乱抹。”
亚历山大紧紧抓住她的一双手,不让她挣脱。“听我说,你这个固执己见的家伙。听着!有的人能引起一连串事情发生。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你,我永远不会想到和孙楚合作。倘若那样,兴办这个新的企业就会遇到许多麻烦。没错儿,我是个‘吝啬的’苏格兰人。但是,总的来说,苏格兰人都像我一样有着令人尊敬的荣誉感。为了达到自己的奋斗目标,我不得不‘吝啬’,可是一旦我有能力不‘吝啬’,就会永远和‘吝啬’告别。你对我的帮助使你有资格成为一位合作伙伴,茹贝,即使眼下你还只是个不参与具体经营的、隐名合伙人。”
最后这句话具有明显的“煽动性”,她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暴风雨”过去了。“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这个坏蛋,握握手。”他紧紧握着茹贝伸出来的手,一把把她拉到怀里,热烈地吻着。爱上她多么容易!
一个苏格兰人和一个中国人的联盟意味着必须周密计划、绝对保密。孙对希尔山的中国社区宣布,他打算回中国六个月或者八个月,只带保镖,妻子儿女仍然呆在希尔山,由山姆·文、张辉和另外几个亲戚照顾。这一队承担秘密使命、扬言回中国的人马非常庄重地从雷达尔路出发,雷达尔路总是比巴瑟斯特路上的人多,因为雷达尔是去希尔山的一个火车站。他们在快到雷达尔的地方停下脚步,等天黑之后,离开大路,消失在森林里。
亚历山大比他们早走一天,在离有人居住的地方很远的一片林中空地等他们。和他一起的是萨默斯,还有一队驮马。马背上驮着一卷卷铁丝、打桩用的钻孔器、很重的木头柱子、帐篷、装五加仑的方煤油桶……孙那些带雕花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食物。
“今天夜里我们要继续往前走。”亚历山大对孙说,孙现在一身农民打扮。“明天白天还得走,到晚上才能休息。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是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避人耳目。”“我同意。”
亚历山大把萨默斯介绍给孙。“他负责和巴瑟斯特联络,孙。我在巴瑟斯特郊外有一幢房子,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存放在那里。萨默斯隔一段时间就去取一点,就像蚂蚁搬家,我已经派管家带着一个长长的购物单和我的指示到悉尼采买。我让她回来之前,就住在那儿的亲戚家。”孙皱了皱眉头,“她可靠吗?”萨默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靠,孙先生,她已经答应和我结婚,她知道该把黄油抹到面包片的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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