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面就是亚历山大·金罗斯写给詹姆斯·德拉蒙德的那封信。伊丽莎白一直想看这封信,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尊敬的詹姆斯:
我写此信的目的,是请求你把你的一个女儿嫁给我。琼如果尚未许配他人,娶她为妻,自然甚合吾意。如果她已嫁人,别人亦可。
上次与你见面时,你说,你宁愿把女儿嫁给再洗礼派教徒,也不愿意嫁给我。我当时对你说,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现在,这一天到来了。
那个造锅炉的学徒工干得非常漂亮,他不但在加利福尼亚找到了黄金———你容不得他把话说完———而且在新南威尔士找到一座金山。亚历山大·金罗斯已经是一个巨富了。
随信寄去一千英镑,作为我的新娘来新南威尔士的费用。要坐头等舱,而且要有一位训练有素的贴身使女陪伴。这种女人在这儿也是罕见之物。
立即回信,告诉我,我在悉尼迎接的将是哪位姑娘。如果她喜欢我,你还将得到五千英镑。
他得意洋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又读了一遍。这下满足了吧?詹姆斯·德拉蒙德,爱钱如命的老东西!满足了吧?约翰·默里!
萨默斯拿着这封信到伯温菲尔斯邮寄,3月份寄的信,詹姆斯·德拉蒙德9月份才收到。詹姆斯·德拉蒙德的回信倒是快得多,他告诉亚历山大,他送去的是最小的女儿,十六岁的伊丽莎白。奥罗拉号从泰尔伯里起航前一个星期,这封信就到了新南威尔士。
亚历山大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查尔斯和康斯坦斯·丢伊他要结婚的事情。他意识到,这件事似乎很难开口。康斯坦斯一直绞尽脑汁想让亚历山大对她的大女儿索菲娅感兴趣,她漂亮、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极具幽默感,而且袅袅婷婷,然而,尽管索菲娅对亚历山大心仪已久,亚历山大对这个可怜的姑娘却视而不见。亚历山大告诉丢伊夫妇,伊丽莎白很快就要到悉尼了,夫妻俩听了,大吃一惊。
一旦下了赌注,掷下骰子,没有退路,他就心情紧张、焦躁不安,见了谁都想发脾气,包括萨默斯。不过,他还是有办法减轻伊丽莎白新来乍到的不安和困惑。因为他知道詹姆斯·德拉蒙德是如何带大这个女儿的。他对那个世界太熟悉了,也太痛恨了。他希望伊丽莎白也痛恨那种生活,希望她庆幸自己有机会跳出那个圈子,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看见她从头到脚包裹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看了就觉得燥热的、德拉蒙德式厚重的格呢,神情呆板地坐在箱子上、两手交叠抓着钱包,他便觉得,那希望还没有出现在眼前。她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孤儿,突然被人扔到一个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世界。一个胆小怕羞的人,精神被她的父亲、毫无疑问还有她的牧师彻底摧垮了。想到这儿,他便一本正经地向她快步走去,心里充满了沮丧。哦,我的良苦用心不会起什么作用。
没有一位聪明的、有经验的老女人告诉他,从一开始起,他就全错了。所以,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正沿着错误的道路向前走。他按原定计划,先接到她,然后尽快结婚。
结婚前一天,他一直和她在一起。这一天,有些事情让他很受鼓舞,有些事情又让他泄气。尽管她那身行头土得掉渣,皮肤的颜色和他一样,没有什么吸引力,可是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美人坯子,打扮起来一定非常漂亮。他喜欢她那双湛蓝的眼睛。这双眼睛很大,距离挺宽。只要穿上时髦的衣服,戴上闪烁着珠光宝气的首饰,她绝对不会给他丢脸。他对自己说,她的羞怯、腼腆到时候就会消失,苏格兰口音也会越来越轻。她接受那枚钻戒时的态度让人生气,不过婚后两个星期,她对任何补救措施都没有反对。
那天夜里,她转过脸,吻了吻他,感谢他对西奥多拉·詹金斯小姐的一片好心,他却错误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以为终于融化了那根冰柱。“脱掉睡衣,让我们肉挨着肉。”
他以为皮肉相触,肯定会在她心灵深处碰撞出火花,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但是,火花并没有在伊丽莎白心头闪烁。她尽心尽力的仍然是禁欲主义者的职责。现在,他终于明白,伊丽莎白不但不爱他,而且永远不会爱他。他是她的负担。
他毕竟没有和茹贝断绝联系,这就出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必须确保茹贝是他的一个秘密。如果他允许伊丽莎白一个人在城里闲逛,那些不怀好意的长舌妇就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而且,茹贝完全有可能来个“自我介绍”。因为,亚历山大一回到金罗斯,茹贝就理所当然地从他嘴里掏出“事实真相”。他的生活中不可能没有这个女人。
“你不爱我,爱上你那个冰棍儿似的老婆了。”她充满敌意地说。
“比这还糟呢!”他闷闷不乐地说。“因为不同的原因和不同的目的,我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那么,”他用一只胳膊肘子支撑着身体问道,“这正常吗?作为女人,你们俩截然相反。”
“我怎么知道呢?”她说,听起来十分厌倦,“我从来没有见过金罗斯太太。”
“你永远都不能见她!”他生气地说。
可是,当他得知伊丽莎白怀孕的消息之后,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他对自己说,她会是个相当棒的母亲,会是这个家庭的“王后”。她怀孕的消息让他欣喜万分,当下就把自己不光彩的出身一股脑儿告诉了她。他有所不知的是,他的坦白对于伊丽莎白来说,立刻产生了“自我毁灭”的效果,把她越发远远地从身边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