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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开口就是错,余秋雨现在一定又在家中无奈地委屈着。本来,老余日前的博文《含泪劝告请愿灾民》,说辞恳切,大义晓陈,出发点善意,呼吁及时,却意想不到地引来网民们的砖头瓦块……总之,再好的理儿,让你老余一说,就是错儿!这已经不是说话本身的内容问题了,当一个人激起了众人的厌恶后,通常就会遭此围殴。
公允地说,余秋雨在上世纪90年代,对中国散文做出了突围性的引领贡献。当时,思想解放的浪潮激荡下,被“文革”禁锢已久的文学创作热情,岩浆式喷涌。人性的光芒在散文领域渐渐走样为对“小我”的泛滥式抒发。一时间,全国几乎所有的报纸副刊都被表达自我感受的小情小调充斥,文坛弥漫着一种矫枉过正的小我关注。
到后来,这种趋势已发展到对散文体的毁灭性打击。描摹内心感受,关注身边琐事,笔触纤细言之无物……散文一时成了无病呻吟的代名词。
这时,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来了,他以耳目一新的叙事风格把散文和历史深度结合,与现实拥抱,雄浑壮阔中不乏小桥流水。余氏那优美中饱含情感,句法别致,纵横捭阖的妙笔,读来心潮澎湃,遐思千里。不过分地说,老余对中国散文在那个特殊时期,有着开拓性的挽救贡献。
余的文字与切入历史角度,激扬了一代人,也是当年明月、十年砍柴、张宏杰这拨少壮派史学爱好者最初的人生营养;也是吴思、李亚平这拨实力派史学研究者的醍醐灌顶者(当然,他们更愿意认同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影响)。
却原来,散文可以这样写,历史可以这样打量。
顺便说说老余的简历,我认为这是他之所以有“后来”的致命原因。老余同志的本业是研究中国戏剧的,一部《中国戏剧史》不但奠定了他在业界的地位,也把他推向了一个光荣而难以负荷的岗位———上海戏剧学院院长之职。
知识分子从政,哪怕是业务类干部,也很左右为难。这从濮存昕同志对《南方周末》记者的长篇倾诉中,可以淋漓尽致地感受那种分裂。
虽然老余很快就辞了职,但从此,他自己也许意识不到的官气官腔,就潜移默化地打入思维系统里了。
随着《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的大热,老余迎来了走红后的第一拨批评潮。对他作品中史料运用方面的硬伤,对他抒情炫耀式的矫情表达,商榷文章渐多。老余先是蒙了,后来端出优越的俯视姿态,一万个不接受。
一片叫好声中,突然下起了冰雹,换位思考,谁都难免不是滋味。此时,也是最考验一个人胸怀与器量与人格的时候,卸任的上海戏剧学院院长老余,像个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官员一样,嗷地一声长啸,下下策地暴跳起来,把所有这类人悉数定性为“借势攀缘的小人”,把自己举到“常有理、永正确”的高度。对于批评中有价值的部分,未予虚心理睬,令后生余杰等人不服不忿后,发难升级,以《余秋雨,你为何不忏悔》等超越学术探讨、直击文革中余氏做人真义的文章,把那场本可以控制在学术范围的争鸣,引入骂仗的歧途。
占据话语权高地的余秋雨,相当苦闷的余秋雨,恼羞成怒的余秋雨,用长篇自传《借我一生》回击了“无耻小人”们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调子由此逆转。老余从此变态。一会儿宣称“封笔”,一会儿扬言“退出”。但实际情况是,该同志是个耐不得寂寞的人,时不时地就要在全国人民面前扭捏一番,当个青歌赛评委吧,抓紧一切机会卖弄;娶了个美人吧,动不动就“妻这妻那”地乱哄抬。总之,这种不遗余力的自我表扬,终于让本来有可能成为文化大师的余秋雨,直线坠落为作秀大师、矫情大师。
他对于全国人民的反目百思不得其解,心理上不断强化“犯小人”情结。这从他固执地认为批评他的人们是有组织有步骤地为盗版开路上,可见一斑。老余的出场费之高,超乎想象,金钱面前,老余对自己的名气量化得毫不手软,但又缺乏必要的坦率,非要给自己涂抹上一层明明不存在的道德光晕,这才是我们讨厌他的真正原因。
再说这次赈灾捐助吧,可以理解老余捐了则要天下周知的动机(谁想暗暗做好事,很容易被群众误解为不出手),烦人的是非要把公示弄成不小心被记者探听,非要把马兰拽出来一同“秀”,这就挡不住众的不屑了。
精力太过分散的老余,虽然在“苦旅”和“山居”后,有批量作品争相问世,什么“秋千架”啦,“凤凰系列”啦,但浮躁满纸的新作,再无从前的震撼。
怀念未出大名之前的余秋雨,怀念那个“被唐朝的烟尘宋朝的风霜沧桑了一颗心”的跋涉者,但同时我也深刻地了悟:异化了的余秋雨注定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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