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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平的《身体的迷雾》出版了,获赠新书拿在手上,有熟悉感。好多年了一直听梁二平念叨在写身体系列文章,考据和图片查找同步收藏如火如荼,后来书中部分章节乃至书稿的出版,都一波三折,相关编辑均被书中那些人体器官的学名引起不安。其中《身体的迷雾》中“时髦的肉体”、“三急的学问”在《大家》杂志刊登,几上几下,真够考纯文学杂志总编辑承受能力的,用梁二平自己的话说,写了些屎尿屁,怎么登啊。后来书稿的出版也是,我还曾经把书稿推荐给北京一家相对宽松的出版机构里,选题都通过了。最后临门一脚还是没做成,没办成也是办,所以梁二平一直认可我跟这本书有点关系。据说在花城出版社,还出现编辑部主任拒绝签大样但是同意付梓的插曲,颇有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誓死捍卫你说话权利的伏尔泰精神。刊登和出版的障碍,除了市场的考虑,主要还是对书的内容无从把握吧。中国人含蓄内敛,跟以天体暴露为美的古希腊文明所代表的西方文化不同,拿人体器官说事,还是需要精神和文字的面纱的,直截了当,谁都含糊啊。
这么说起来,梁二平跟写了本禁书似的。本着文责自负,不贻害青少年的原则,我写本文前把《身体的迷雾》火速通读。看完得出结论,梁二平写了本伪禁书。他对人体器官乃至器官功能的研究深入,考据翔实,资料丰富,联想蹊跷,有些高度虽然很突兀,但是的确有瞬间攀高现象,常常给人带来意外的阅读快感,逻辑缜密,文字仍然是举重若轻的风格,甚至还没有他上一本《肢体的游戏》油滑,虽然没有到格物致用的实用度,但是已经是一个散漫文人所能写出来的,相当格物致知的文字了。
梁二平为此书所作的资料准备工作非常周到,比如封面图案——五个女人纤细剪影,就是他陪太太逛街的时候,无聊之极翻阅店中品牌会刊,觉得此图和自己的趣味贴切,毅然撕下揣怀里珍藏起来。其他的图片来历,想必都取之有道,有心之人啊。所以我们看到的书中配图可谓珍贵,和文字相得益彰,贴切得难得。总之这事如果全交给出版社,一定会给你配得简陋。所以如今的作者的各种功夫不得不变得全面,不仅仅局限于文字。这么多年,梁二平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他在东北的时候,他在改革开放前沿的时候,他在欧洲的时候,他在南非的时候……惦记这本书,都在搜集素材和思路,所以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会发现,这本书跨越时间,跨越地理,里面有很久远的思索,很长途的感悟。
书名叫《身体的迷雾》,其实还是可以细化成肉体和精神的。全书九个章节,《生命的翔舞》《首脑的困惑》《四肢的欲望》《时髦的肉体》《肌肤的胆量》《三急的学问》应该属于前者,是探索人类器官的文化变迁和象征意义的。至于《深埋的隐情》《灵肉的魔镜》和《存亡的解码》,则是比较精神层面,虚拟的器官带来的生命气质探讨,总的来说走向玄虚。我感觉,这两部分略有隔膜,文字到此,气阻了下,其实可以分成两本写的,把灵与肉分开,两卷呼应,这个建议供再版的时候考虑。
当我们顺着梁二平的目光,注释着我们自己的身体时,陌生和疏离降临。全书后记的最后一句话非常有趣:上帝再一次受到质疑:这就是你亲手捏造的人吗?上帝很不高兴地回答: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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