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文化首页   滨城文事   文化风向   文化访谈   文化人物   文史在读   文学评论   书业快讯  
  读书推荐   小说连载   名家专栏   周末指南   老游戏   大连民俗   科 苑   语 录  
  文 学   休 闲   声 像   藏 苑   读 书   艺 术   地 理   回 忆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大连新闻网>>文化>>读书>>书评
没有剥完的历史洋葱
黄集伟 2008-05-05 www.dlxww.com
来源:大连日报

  去年秋天,199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社会标志性人物、年届八旬的君特·格拉斯在回忆录《剥洋葱》中,自揭其隐瞒了60年的秘密——17岁,他曾效忠纳粹党卫队。一时间,《剥洋葱》成为世界各大媒体的标题新闻,受到了文学界、政界、评论界等各方的猛烈批评,引发了近年来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事件。今年初,译林出版社引进出版了中译本。

  君特·格拉斯这样理解“剥洋葱”:“我累了,只有回忆能让我保持清醒。回忆就像洋葱,每剥掉一层都会露出一些早已忘却的事情,层层剥落间,泪湿衣襟。”

  书还没出,就开始闹腾。不是别人闹,是作者自己闹。君特·格拉斯,自己闹,“自我爆料”。面对格拉斯,面对他事先张张扬扬的坦白、直言,我无力抗拒……还好,我懦弱无能的“陪绑”,是整个欧洲知识界,甚至包括政界。

  君特·格拉斯在他的回忆录《剥洋葱》出版前对媒体说,少年时代,确切说,17岁,他曾效忠纳粹党卫队。

  批评、声讨、争执、辩解铺天盖地而来。其中“下手”最狠的,是迈克尔·霍夫曼(Michael Hofmann)撰写的一篇题为《现在我记得,现在我忘了》的书评。其中致命者有两处,一是直陈格拉斯在自己曾效力党卫队一事上,患了“选择性失忆症”;一是霍夫曼说:“格拉斯的所谓忏悔令人失望,这不是在‘剥洋葱’,而是‘刷油漆’。”

  很多年前,某高人在分析王朔的炒作秘笈时,曾大胆以“相声”作比———他别的不干,只把自己焊在了“逗哏”的位置上,齐了。这样,当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卷来,要捧要骂要呵要斥,悉听尊便。反正,甭管你说什么,都成了“捧哏”。

  种种假设、诘问、沮丧、不安,最终一一变为《剥洋葱》尚未出版即引发广泛关注所达成的传播效果,景深悠远,极富戏剧性。幻觉里,君特·格拉斯穿了件长袍马褂,站在聚光灯下那个叫做逗哏的位置上,面带微笑。

  读完全书,我的判断是,就算确有商业考量乃至商业谋划,君特·格拉斯毕竟以一部近30万字的回忆录表达了自己的道德勇气。至少他没把一个17岁的党卫军的心路历程带进棺材。至少他没自赋神性,用已接近完工的道德造型为自己的历史背影描上金光闪闪的一笔。

  “自传作者应当把一切都说出来,特别是那些不能说给别人的东西,即性欲。出于真实的考虑把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需要作者战胜他的羞耻感。”“坦白的难点在于迟疑,这种迟疑应当被表现出来。”“坦白有一系列修辞方式,卢梭、纪德、莱里斯、格林及其他人的表达方式各不相同,但是它们具有一种共同的本质。”“吞吞吐吐的开场白一方面是在吊起读者的胃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叙事开脱,以免有暴露癖之嫌。”上面数段文字出自法国学者菲力普·勒热讷撰写的《自传契约》(三联书店)一书。这本书被称为西方自传研究的奠基之作。

  我惊异地发现,《剥洋葱》至少前两章,其最重要的修辞特色果然就是“吞吞吐吐”。或许,在格拉斯看来,“党卫军”这三个字确比私人床笫之欢完全公开更羞耻?这样,全书吞吞吐吐吐吐吞吞的文字,其实可以被拍成一部磕磕巴巴、缺斤少两的动画片。而该片导演,即传主自己。

  在这部吞吞吐吐的动画片里,少年君特·格拉斯与老年君特·格拉斯在玩捉迷藏。站在这个捉迷藏游戏的外圈儿,我不断为他加油、加油、加油,想为他最终的坦白助力,可终于无功而返。我并不认为君特·格拉斯真就把一切都说完了。不过,毕竟,他开始说了。在《剥洋葱》里,他从12岁说到了32岁。

  很早以前读过法国人德莱姆的“细微主义”散文。至今记得他的名作《第一口啤酒》(百花文艺出版社)里有一篇叫《帮人剥青豌豆》。诡异在于,在阅读《剥洋葱》里无处不在的挣扎时,我总是想起它。

  “剥豌豆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平心静气的节奏。这节奏像是被一种内在的节奏器激起那样。”“大拇指在豆荚的裂口处一压,豆荚就顺从地、情愿地张开了。”“几颗不太成熟的豆荚,有点顽固———食指指甲的切入便可开裂绿皮,并且透过那层有点像羊皮纸一样柔韧的皮,就感觉到一种湿润和一种浓密的肉质。”“然后,你就用一个指头向外一挤那些圆球,它们就滑了出来。”

  当然,我知道,“剥洋葱”毕竟不是“剥豌豆”。与“剥豌豆”比,“剥洋葱”的尴尬、窘迫难以言喻。它是精神生活里最隐秘、最荒芜的那座城堡。它是内心最黑的黑。

  其实,对君特·格拉斯而言,写作《剥洋葱》,也是一种写作治疗。这个治疗始自《铁皮鼓》中一个近似的细节场景,曝光于《剥洋葱》。

  序幕才刚拉开。

  我甚至觉得,我们永远都追不上他。哪怕确如很多批评者说的那样———他是一个懦弱的老油条。我们只好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代。寄托于有可能出现的小黄仁宇、小小黄仁宇、小卜正民、小小卜正民们。我们也只好耐心等待君特·格拉斯剥开那历史洋葱更下面的一层……而他是否因此涕泗横流,潸然泪下,并不重要。

  

  

上一篇:
下一篇: 短暂香味
大连日报社版权所有
Copyright©by www.dlxww.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