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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吧,已经沉寂了多年的相声,突然如雨后春笋般重新进入了观众的视野,正是在那个年代,我第一次知道了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的名字,也第一次对相声艺术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七嘴八舌侯家事儿》是侯宝林先生的小女儿侯錱女士为缅怀父亲逝世十周年而特地编辑的一部纪念册,书中既收录了侯先生本人的文字,也收录了侯先生诸多亲朋好友的回忆性文字。这些文字涉及到侯先生的个人生活、生平交往、演艺生涯以及艺术成就等多方面的内容,不仅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了解侯先生个人的从艺历程和他相声人生的忧喜悲欢,同时,也能够让我们重温那些有关相声的美好往事,唤醒我们内心深处对那个相声时代的亲切记忆。
侯宝林先生无疑是中国传统相声集大成式的人物——之所以这么说,不仅是因为侯先生完整继承了传统相声的长处且将其发扬光大,更为重要的是,侯先生也合理改造了传统相声的庸俗之处,并首次将传统相声提升到了一个艺术审美的高度。侯先生成名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之交,彼时的相声尚属不入流的地摊“杂耍”,而相声艺人则是“吃开口饭的”,即便在“下九流”中也属末等。这种毫无人格可言的尴尬身份,再加上充满隐痛的身世之谜,使得侯先生从艺之初即极其自尊,他一方面努力学艺,博取众家之长以形成自己独有的特色;另一方面则自觉维护艺人的尊严,坚决杜绝传统相声中所充斥的形形色色的“荤口”和各种摇尾乞怜的贱话。特别是在解放之后,侯先生更是脱胎换骨,由“旧社会的江湖艺人”而蜕变成为一名新社会的文艺工作者——薛宝琨先生评价他“精神和灵魂的世界不仅是严肃的,甚而是伤感的。正是由于他那与生俱来的‘悲剧情结’,使他从小就极其自尊,连捡煤核儿、乞讨时都从不涎颜媚脸……也正是这种自尊,激励他要把自己当人,要把相声从‘玩意儿’擢升为艺术。”无疑是知之甚深的知己之言。
作为一部纪念文集,《七嘴八舌侯家事儿》首先具有极强的资料性。侯先生个人的相声旧事以及涉及相声历史的掌故与风俗,由侯先生本人讲来固然别具一番风味,而在同时代人的追忆文字中亦同样绘声绘色、如在眼前。另外,再加上侯錱女士对于细节的回忆与补正,这些文字以各自不同的角度相互交叉、彼此对照,既凸显出侯先生个人的精神面貌,亦从一个侧面生动再现了中国相声数十年来所走过的道路。尤其难得的是,书中还附有诸多侯先生当年的演出海报、艺照、生活照等图片资料,这些鲜为人知的图片大多为侯家私藏,且第一次公诸于世,堪称是一部弥足珍贵的私人相册,它们以丰富的影像方式展示了书中记载的内容,为侯先生个人的经历和中国传统相声发展的历史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侯先生曾经在自传中这样说过:“我没念过书,没有从书本上学来的学问。但我从戏词里和老百姓的谈话里知道‘受人家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这些朴素的道理。我觉得做人就应当这样,我就这样去做。”侯先生以艺术的实践维护了相声的尊严,侯先生也以人生的实践维护了艺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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