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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不是教育
文= 智效民 2008-04-07 www.dlxww.com
来源:新商报
    除了把教育当作训练之外,对教育造成危害的另一个很重要因素是宣传。

  18世纪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说:“生活总须运用智慧,而智慧的运动必须自由”。但由于独裁政治需要绝对服从,因此“在独裁政府的眼光里,自由的智慧或智慧的自由是最大的敌人。”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原因,他们“总是千方百计的把智慧压制到一个不能动弹的程度”,而宣传就是压制智慧的“不二法门”。他还说:“在独裁政治的国家里,一个人从孩提的年龄起,就成为宣传的对象,好比他成为军国民训练的对象一样。他的全部的教育过程事实上不是教育,而是宣传。及其一旦脱离学校,加入社会,他又进入了报纸、电影、读物、与广播电台所合组的一个天罗地网,而这些东西又无一不受政府的控制,无一不是上好的宣传工具。再过几年以后,我相信这工具的清单里,也就是独裁者的武库里,还须添上一项电传照相,以至于电传的印刷机,凡属机关、家庭、公共场所,概须置备一具,从此,政府要传达谕旨,宣扬德意,可以比置邮传命还来的快,来得普遍。”可见,当时如果已经有了电视,赫胥黎会更加惊讶它的宣传作用。

  潘光旦是1943年才看到赫胥黎这本书的,但是早在1940年,他就在《宣传不是教育》一文中提出了这个问题。文章说:“教育假定人有内在的智慧,有用智慧来应付环境、解决问题的力量”。但是迷信宣传的人却假定智慧是少数人的专利,只有他们才有“改造社会、拯救人群的理想”,其余绝大多数人只有接受和顺从的资格。正是基于这一假设,当宣传者把自认为重要的理论或见解编成一套简洁的说法以后,其他人是不能怀疑不能发问的。难怪赫胥黎要说,在独裁者眼里,那些“善于盘诘的自由的智慧是最有极大的威胁力的”;要维持独裁统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们不要思考,不要怀疑,不要盘问。

  潘光旦的文章触动了当局敏感的神经,于是昆明版《中央日报》马上发表社论,强调宣传就是教育。为此,潘光旦发表《再论宣传不是教育》,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意见。他说,教育与宣传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注重启发,后者注重灌输。但是当前从事教育的人却是将二者混淆不清,甚至合而为一。这样一来,所谓教育,就成了宣传;所谓教师,就成了宣传家,所谓学校,也成了“宣传家勾心斗角出奇制胜的场合”;至于教育界本来应有的思想独立、学术自由等要义,则无从谈起。

  正因为如此,赫胥黎强调,一定要尽量让青少年具备一种抵御宣传的能力,否则他们就很容易沦为任人宰割的“釜中鱼,俎上肉”。与此同时,他还指出学校以外的环境也有很大问题。比如那些无聊的刊物、无聊的广播和无聊的影片,不仅会对青少年产生不利影响,而且还会像鸦片一样让他们上瘾。他认为这种习惯养成之后,青少年一代就可能成为“环境的寄生体、社会的可怜虫、文化的赘疣、民族的负担———这是多么一件惕目惊心的大事”!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告诫人们一定随时提醒青少年,“让他们知道报纸、广播、影片所给我们的刺激,就其中一部分以至于大部分而言,是微笑里藏着的刀,蜜口中含着的剑,是饵底的鱼钩,是图穷的匕首,是广告家与宣传家的无上工具。”要抵御这些外部刺激,除了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外,还要有解析的技术和质疑的能力。比如面对一个“春眠初醒”的妙龄女子为牙膏所作的广告,应该知道这个女子其实和牙膏的好坏没有任何关系;面对国家、民族等概念,要明白它的真实含义;面对宏伟的建筑、盛大的阅兵、冠冕的讲话、堂皇的文告以及严密的组织、高超的效率,也要看到它们与独裁政体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这种解析的技术和质疑的能力,其实是一种智慧的防身术,赫胥黎希望学校能把这种智慧的防身术教给青少年一代。但是他也知道,“当大部分学校由国家直接控制的时候,这种希望很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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