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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张大春在其新作《聆听父亲》中,一改往常戏谑、幽默的风格,以真诚的笔触叙述自己家族演变的历史。听众是自己即将出生的儿子。“叙述”时间前后用了五年,五年足以把任何生活细节堪透。此书在台湾一经问世,“时人纷纷惊呼”,惊呼什么呢?惊呼的是“张大春在面对父亲逐渐衰败的身体时,一改以撒谎为乐的书写风格,逐渐抒情而真诚起来了。”
一九九七年二月六日除夕夜,大春的父亲意外摔倒,从此卧床不起。当时,父亲对他说:“我大概是要死了。可也想不起要跟你交代什么,你说糟糕不糟糕?”父亲的病倒,触发了大春的叙述家族历史的念头,他把父亲的曾经讲述过的家庭故事,写成文本,传给将要出生的儿子。这段故事,是一段具有十分宝贵价值的家族史。一段家族历史,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历史,也可以说是民族的历史,一个家庭的生离死别,喜怒哀乐,往往能够映像出一个时代、整个民族的命运。事实上,每个家庭都会经历生老病死,但是每个家庭罹遭的不幸却大不相同。
张氏祖籍在山东济南张家懋德堂,先迁移至河南,后迁到了台湾,那是一个有着五大院落、几百口人丁的显赫家族。离井弃乡的凄景在某种意义上,耐人寻味,从大陆到台湾,从简体字到繁体字……其中有着一脉的继承和变化。张大春在台湾是以擅讲故事出名,这主要童年受其父亲影响,在他小时候,大春的父亲每天晚饭后,都要坚持讲段“三国”或“水浒”,耳濡目染,他自己也在这方面有所长进。写作是不能遗传的,但是可以受到一定的影响。
《聆听父亲》叙述了张氏家族从清朝道光年间起六代家庭故事,故事中的事隐喻了“故园”情结。老一辈的台湾作家、学者,都有很浓很深的故国情怀,他们始终把自己当作原乡人,当作地道的大陆人。从这点来讲,张大春叙述的家族历史,具有普遍的意义,他写出了几代台湾人的悲欢离合,同时也写出了去乡人的刻骨铭心的灵魂记忆。
这本书还颇具人类学的意义。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一书中探讨“乡村社会学”的内容,他认为:想了解中国社会,须了解中国乡村,更须研究中国的家庭。济南张家懋德堂,即是中国乡村家庭的一个缩影,从懋德堂可以窥出中国人的家庭生活、观念,教育、日常活动等。例如,张家的家训是以春联体现出来的,当然,张家还有一些具体的家规,比如,“第一,肚子痛,很小的小孩,肚子痛了就要上厕所,就要去拉屎,先别说别的;第二,多吃维他命;第三,不许骑摩托车;第四,人多的地方不能去。”别小看这些“清规戒律”,它积淀了一个人成长的记忆,个体的成长总是伴随着与家规反叛至始终的。反叛过程中,也促使人的内心逐渐成熟。
这本《聆听父亲》,除了故事好看之外,它表达的是一个普遍的话题:归家。哲学根本的意义也在于回家。我读《聆听父亲》,那不是一个人的父亲,而是一代人,几代人的父亲,也是几代人的故事,更是几代人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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