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冯仑，1959年出生于陕西西安，1982年冯仑毕业于西北大学，1984年毕业于中央党校，2003年获得社科院法学博士学位。1984年至1990年期间先后在中央党校、中宣部、国家体改委任职。1991年创建万通，现任北京万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北京万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民生银行董事，中国城市房地产开发商协作网络轮值主席、中国房地产协会城市住宅开发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厮杀。风云变幻的中国地产界当然也是江湖，冯仑无疑是其中当之无愧的“大佬”之一。

　　虽然这个江湖里没有腥风血雨，但其中的“厮杀”也许要残酷得多。冯仑的新书《野蛮生长》上市3个月即重印4次，在新商报连载后更是深受读者喜爱，恐怕大家想看的不仅仅是万通这个民营企业的成长经历，冯仑文字中所蕴含的智慧和重量也许更有吸引力，看来“商界思想家”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在中信出版社的帮助下，日前记者对冯仑进行了专访。

　　中国民企现在已经不“野蛮”了

　　记者：这几年国内著名企业家出书的并不少，但《野蛮生长》和其他书在写法上有比较大的区别，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

　　冯仑：从两年前开始，周围老有朋友对我说，你平时聊天很好玩，应该把它写下来。但是我又特别不愿意让别人觉得现在出版比较容易，就随便出个书，我想认真一点，把做民营企业的心得，以及中间的人生体会，认真总结一下，《野蛮生长》实际上是一部民营企业的心灵史，同时也是一部人生的自我关照。别人写此类书可能财经方面的东西多一点，看见的是隔着衣服的人，我是从内脏、皮肤向外看。

　　记者：很多人把你喻为地产界思想家，您如何看待这个称谓？

　　冯仑：我觉得作为一个企业领导人，他的状态、风格、经历、偏好和企业战略有很大关系，我本人在做生意之前一直是做研究的，然后从本科到博士一直读的都是人文科学、经济、政治、法律，涉猎又非常宽，又加上从事的这个行业是房地产，媒体最近多年关注也比较多，我们的战略都比其他企业超前一步，所以，我们提到的一些想法，比如美国模式，比较受人注意，大家给了一些为了区别于其他企业领导的风格的提法。我们以后会坚持自己的竞争优势，站在未来的角度上看现在，进行前瞻式的发展，保持我们在市场上有一定的竞争力。

　　记者：你的书之所以叫《野蛮生长》，是不是意味着中国民营企业已经度过了野蛮时代？

　　冯仑：在改革开放后的30年里，中国的民营企业大概有一半的时间是在野蛮生长，今天的年轻读者恐怕很难理解。在1993年以前我国没有《公司法》，没有今天所谓的风险投资、私人股权投资，包括私人的一些买卖关系，只有折腾、赚钱，按江湖方式混，是民营企业的江湖时期。万科已经有了20年历史，联想也有了25年的历史，它们经历了从野蛮生长到文明生长的过程，从江湖时期过渡到初步的公司时期，建立了完善的现代公司制度，已经不再“野蛮”了。

    女人和民企有着天然联系

　　记者：业界有一种说法，万通和万科都是房地产的黄埔军校，只不过从万科走出来的是一群职业经理人，而万通走出来的是一群老板。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

　　冯仑：确实有这种现象，这个和公司的历史、架构关系很大。王石有一个和其他创业者特别不同的地方，所有的创业者都希望当老板，而王石却选择做职业经理人，这跟别人完全不一样。王石的选择决定了万科的企业文化是经理人文化，所以万科更规范、专业，注重管理细节。万通从一开始，六个人合伙人都做了老板，比较注重开拓、冒险，每个人去架设一个组织，自己带队伍，所以从万通出来的大多会选择自己创业。王石是军人出生，所以对公司管理会严格一些。我是当老师出身的，对大家要求更宽松一点，一般不会去约束他们。除了潘石屹、易小迪、王功权之外，后来还有不少从万通出去创业当老板的。

　　记者：你如何看待自由、财富、尊严三者之间的关系？

　　冯：其实我在书里面也写到，自由、财富、尊严在你创业过程中会给你不同的感受。第一要有自由，第二还要有财富，你老创业，老赚不到钱，你会很难受。如果你创造财富的过程中，不按法律的要求乱搞，最后就会被抓起来，那你获取了财富但失去了自由。还有一个是尊严，你天天赚钱，但是谁都在道德上给你很大的压力，不尊敬你，比如以前老百姓常常说的暴发户，你心里也不会舒服，当然现在大家不怎么说这个了。

　　记者：《野蛮生长》中有一章专门谈女人，你觉得民营企业和女人有什么关系？

　　冯：二者当然有关系，民营企业刚起步的时候，社会上就出现了发廊，路边店，实际上这些东西是和民营企业相伴而行的。然后有很多夜总会，娱乐场所，这种东西对促进交易有一种特别功能。另外现在看到中纪委披露的各种腐败官员，身边总有一些女人，这些女人开的公司基本上都是民营企业。从这个角度来看，女性和私人经济在过去的20多年中确实有一些特别有意思的故事。

    最崇拜的人是阿拉法特

　　记者：作为地产界的名人，崇拜你的人非常多，你有没有你崇拜的偶像？为什么崇拜他？

　　冯仑：我也有偶像，他是阿拉法特，可能他不太好看。我看到过很多坚强的男人，但阿拉法特是奋斗时间最长的。他折腾了45年没折腾成一件事，但他还在折腾，一直折腾到死。我最钦佩的就是有毅力和能持久奋斗的人，最近我去看了曼德拉坐过的监狱，但是我觉得阿拉法特比他还要牛。最能激励我的是那些永不言弃的人，他们很容易打动我。

　　记者：所以你才说“伟大是熬出来的”？

　　冯仑：现在年轻人经常说设计人生，似乎伟大是设计出来的，其实不是这样。年轻人到社会上折腾一段时间后会发现，坚持一个理想，为这个理想付出每一天，实际上是非常难受的一件事，你每天都要判断是坚持还是放弃，所以你要不断地放弃，而且要非常乐观。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看到一点亮光，这个亮光是理想，但是你要走出这个山洞，有蜥蜴，有野兽，有陷阱，不容易看见未来的灿烂，这时候你会觉得每天都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熬日子。

　　记者：在创业过程中你也遇到不少困难，你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冯仑：虽然“理想”这个词被老师都讲烂了，但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为什么宗教的信徒能够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就是因为他们有坚定的信念。理想就是黑暗隧道尽头的那一束光明，你不知道光明照耀的是什么，但是没有光明你会恐惧，你会死掉。而这个“光明”在每个人心中是不一样的，我的“光明”就是做成一个我认为好的事业。我在15到20岁就已经在心中播下了这粒种子，并一直不停地用它的光亮来引导我，没钱了就借钱、凑钱，吃不了干了就吃稀的。总之一句话，人活着一定要有理想。

　　王石谈冯仑：

　　我觉得冯仑的《野蛮生长》写得非常好，当然不是因为专门写到我才说好。冯仑有文化，有修养，本身就是才子，写书是他比较擅长的。他以前在体改所工作过，探讨中国的经济改革，之后下海创业，他对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是有发言权的。我非常欣赏他对这本书内容的把握，当然书名也起得非常好，对民营企业的发展过程一语中的，毫不掩饰。我希望我们这一代企业家能出更多这样的书。

　　冯仑谈王石：

　　在研究王石时我发现他的一个很大特点是在创业中没有选择当老板，这跟所有的创业者都不一样。这导致了他今天能够资源集中、有一个很好的经理人文化、有一个很好的价值观、有一个很好的治理结构，而且能够在专业领域里持续增长，从而超越我们所有的人，并最终成为一个伟大的企业家。王石的成功还没有到头，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他的成功是我们许多人不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