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纸里的火》讲述一个社会新闻记者的生存状态

　　大多数时候，记者都在讲述别人的事情，真正在读者面前袒露自我的时候并不多。日前，市面上就有一本叫《包在纸里的火》的小说，真实记录了一个社会新闻记者的生存状态与职业感悟。作者云飞扬也是记者出身，在社会新闻战线跑了七年，先后在天津、广州、北京的多家知名媒体供职。2007年7月，因为“荣誉感渐渐减少”，他从报社辞职，开始学习做编剧。尽管选择了从记者的行列中退出，但是对这份职业他依然充满了崇敬，同样也有不少的反思。他把自己曾经有过的热情、愤怒、感动、困惑……都写在了小说《包在纸里的火》中。近日，记者就电话连线采访了云飞扬。因为是学声乐出身，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富穿透力。

　　1 书里有热情也有愤怒

　　记者：为什么把书取名《包在纸里的火》？

　　云飞扬：我的一个同事在做特刊的时候起过一个标题，叫《我的纸里包着我的火》，我把它借用了过来。这个“火”可以理解成热情的火，也可以理解成愤怒的火。

　　记者：这本书的视角与《新闻界》有什么不同？

　　云飞扬：《新闻界》的作者朱华祥曾做过报社的高层，他是从高处往下看，但是高层只是金子塔的塔尖，大多数人是处在底层奔跑在第一线的记者，我很想告诉大家这群人的的状态与想法。所以，我选了一个接线员来讲故事。我自己就做过接线员，每天都要在有价值没价值之间做判断和取舍。

　　记者：有哪些采访经历让您印象特别深刻？

　　云飞扬：一个是书里提到的因拆迁导致的压人案，那次的采访让我看到了权力的滥用有多可怕；还有一个是关于矿难的报道，我在听同事讲起矿工的遭遇时，一下子想起了我的亲戚，他经常游走在全国各地做电力工程，想到他，再想起那些矿工，就觉得是自己的亲人被欺负了；再有一个案例是一个殡仪馆员工出于生活压力卖掉无名尸体的事情，至今，我也没想清楚该怎么报道。

　　2 要懂得安慰别人

　　记者：做社会新闻要面对很多突发事件，比如交通事故、矿难，负面的东西接触地比较多，时间长了人会不会变得冷漠？

　　云飞扬：会的。新记者初次看到尸体时，生理心理上都会反应，会联想到很多东西，生命啊、爱情啊、亲情啊，但两个月下来，他所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新闻价值有时会扭曲记者心灵中很柔软的部分。

　　记者：社会新闻记者有时挺不容易的，譬如面对车祸，他要写出第一手新闻，有可能的话一定要找到当事人或是伤者的家属，而在那样的时候去打扰他们其实很不合适，但是记者的职业又要求他必须这样做。

　　云飞扬：记者经常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明知道不该去打扰，但是要完成任务就必须这样做，完成的话，心里会不舒服，没完成，内心是平安了，但是时间长了，你会在工作中失去信任也会失去机会和竞争力。但是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你可以在采访时带上一束鲜花，你首先要做的是去安慰别人，然后是试着让对方接受采访。

　　3 记者也需要心理疏导

　　记者：做记者也要应对各种各样的压力，您的压力都来自哪些方面？

　　云飞扬：经常会怀疑别人讲的是不是真话，如果出错了，你的职业生涯会受到影响，同样还要面对内部团队的竞争，还有环境、机会等问题。有时，记者又会变成别人的垃圾筒，比如，记者去采访一个商品房裂了一个大口子的住户，他除了跟你讲事件本身外，还会跟你讲到他如何辛苦攒的钱买的房子，等他讲完，三个小时过去了，记者的心情也跟着糟糕起来。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对于那些天灾人祸，读者读了都会有生理与心理上的反应，记者更痛苦，他每天都接触。时间长了，他就会对生活的某一个侧面过于关注，有时会认为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所以，我觉得报社应该配备心理医生。应该定期地给记者做心理辅导，同时也定期地给他们提供励志的讲座。

　　记者：对于正在从事社会新闻的记者有什么忠告与建议吗？

　　云飞扬：一个是要经常看看自己的内心，别让自己内心里柔软的东西化成茧，不要屈从于任务的完成与现实的利益；另外，把理想主义削弱一点，但不要一下子空降到现实；还有一点，工作带来的焦虑与不安最好不要跟同行交流，这样做容易获得共鸣，但是也容易形成一个让你继续愤怒的场。最好找圈外人交流，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会不一样。

　　4 媒体多元化是个好事情

　　记者：对于当前媒体的环境，您怎么看？

　　云飞扬：都市报是个很特别的地方，有官僚文化，也有企业的进取精神，同时又像是一所学校，因为有前辈带新人的传统。都市报在从兴起到兴盛的过程中，环境或多或少被污染了。就像集市热闹了，不可避免会出现垃圾一样。问题是，谁来清扫？举个例子，欧洲中世纪没有污水处理系统，污水都是随意排放的，有一天早晨，人们起床后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污水已经泛滥到了自己家门口。人们终于发现，吞食恶果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所以，就有人开始研究排水系统并且最终成功了，用科学的方式解决了生活和道德的两重困境。我想说的是，对于被污染了的媒体环境，靠道德的约束是无法清扫干净的，同样需要一个科学的“垃圾清理系统”。

　　记者：关于媒体间的竞争，您怎么看？

　　云飞扬：媒体多元化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它使更多人有了“话语权”，也使听众们有了选择的可能，更使媒体有了进步的可能。竞争是好事情，但是竞争中“耍流氓”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