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要考虑现实因素，可面对急救患者时，路小光依然冲在最前面。见习记者王博摄

　　几天前，一名13岁的男孩在工人村附近发生车祸被送到急诊室，孩子的妈妈跪着哭求医生，家里没有钱交抢救费，能不能先救孩子；开发区一名女精神病患者因服药过量休克，经抢救后，病人两天后恢复，可在收取治疗费用时，病人却不知所踪……

　　对于大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急诊室主任路小光教授来说，这样的情景几天就会上演一场。身为医生，不可能不对病人施以援手，可救人后抢救的费用谁来补偿？没有家属的签字，一旦出了问题，责任由谁来承担？为这些没钱治疗的病人，医院每年都要给急诊科补贴近30万元。面对这些病人，医德与现实每天都在路小光的内心激烈交锋：医生所要考虑的究竟应该是救人的方法，还是事后可能面临的追究，救还是不救，这已经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无奈：请保安看着欠费病人

　　不久前，天津街一家洗浴中心发生斗殴事件，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在与人打斗时，脖子被勒断了一半，被天津街派出所送到医院。经过紧急抢救，伤者脱险。

　　3天后，病人能活动了，但却表示没有亲友，8000多元的治疗费无力支付。路小光只得耐心劝说病人，治疗费可以给他减半。怕病人逃避，路小光只好每天给医院的保安5元钱，让他顺便帮忙看着点这位病人，一旦病人要自行离院，及时通知相关科室。

　　“我当时也很矛盾，这样算不算限制病人的人身自由。”路小光无奈地告诉记者。在医护人员的劝说下，病人终于表示开发区有个朋友，可以帮他支付4000元药费和血液费，而剩下的4000元只能由路小光负责消化了。

　　这件事刚过去不久，一名刚到中山广场附近一个工地4天的年轻木匠，因在施工中违章操作从楼上坠落。到医院时，脾破裂需要抢救，可是病人没有钱支付抢救费。情况紧急，路小光只有先救治病人。在病人好了以后，他只得亲自带着病人去工地讨要医疗费用。

　　这些还算幸运的，对于那些就是无法支付医疗费用的，医院也没有办法解决。路小光详细翻阅了一下记录，医院每年对来急诊室却没有钱支付治疗费用的病人，要贴进去近30万元。

　　无助：被殴打辱骂每周都有

　　如果说医疗费用的问题对于路小光来说是困惑，那人身安全就是他的心病。一边全力挽救病人的生命，一边受到病人的威胁，这对路小光来说更具讽刺意味。

　　路小光告诉记者，就在上周他上夜班的时候，3名男子突然闯入急诊室，一下把他包围起来要求开些杜冷丁。“杜冷丁是管制药品，不可能随便开出。”在解释时，一名男子拿出一只电棍放在路小光腿上，威胁他必须开药。

　　就在事态紧急的时候，路小光发现3名男子中的一名有些眼熟。他突然想起两年前，自己曾经救治过一名因吸毒而自残脚筋的人。当时男子身无分文但因失血过多生命垂危，路小光不但治好了他的病还承担了他的治疗费。当路小光提起这件事时，男子也想起了路小光。“我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我吗？”在路小光的质问下，那名男子有些惭愧。原来，他记起自己在被抢救时使用过杜冷丁，才打起了到医院抢药的主意。最终，三人离开了急诊室。尽管确认安全了，事后路小光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事不是偶然，”路小光告诉记者，现在每周都会发生医护人员被殴打、威胁、辱骂的事件，有的医院还出现急诊室被砸而无法工作的情况。而医院严格规定，无论什么情况下，医生是不允许对病人及家属动手的。现在，医院甚至不得不专门派保安人员保护急诊室，并在急诊室门前设置与110联网的报警设备，医护人员交接班时，必须叮嘱的事情就是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希望：医生能得到社会理解

　　对路小光的采访是一次戏剧性的结束。正当他告诉记者，自己那颗为治病救人而火热的心在经过这些事后已经开始冷却，以后面对病人时，可能会更多考虑到现实因素时，他接到一个抢救通知。几乎忘记了记者的存在，他来不及打招呼就冲出办公室，直奔抢救一线。正像他说的，人的本性难移，无论怎么委屈，医生治病救人的天性仍潜藏在他的心底。

　　路小光表示，在目前的医患关系中，医生往往因具有专业的知识而成为人们眼中的强势一方，而部分医护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也让医生的形象严重破坏。

　　“医生与患者本该是合作的关系，病人希望得到医生的帮助，而即使是素质差的医生面对病人生死时，也会全力以赴。对一些医生来说，救活病人甚至高于名誉和利益。可现在，医患关系开始严重对立，病人对医生的不信任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治疗。在争分夺秒的抢救时，每进行一步重要的施救措施前，都必须等待病人家属签字。更可笑的是，有的医生为了避免冲突，在开药前先问患者，想用什么药。”

　　如何解决目前存在的问题？路小光认为，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医生队伍里有一些不具备从业资格的人仍在一线，这需要考核、奖惩制度的完善，把不符合标准的医生从一线撤下来，进行培训后再上岗。

　　对于那些不符合医疗条件要求的小医院，有关部门应限制其营业范围。他也希望，在社会普遍关注同情患者一方的同时，人们也应更多理解医院和医生面对的实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