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改革开放到今年恰好是30年，但我还是不喜欢粤语、粤菜、粤曲。我非常赞同有人用“鸟语”来形容粤语，汉语的语调才四个，而“鸟语”的语调据说有九个，你说麻烦不麻烦。也就在改革开放的30年里，戏剧小品成功地塑造了区域性的文化形象，如东北人是农民形象，是赵本山；上海人是知识分子形象，是吝啬、小气和怕老婆；北京人是官员形象，是京腔、官话和太监；而广东人，是商人形象，是说“鸟语”、花大钱和唯利是图。我真的非常同意这样的比喻。现在分析我的心理，我觉得我有点小人了，有点嫉妒广东他们有钱，有点嫉妒他们在这30年里总是走在中国社会发展的潮头。回忆起来，这30年，特别在30年前的头几年，我们的生活首先是“鸟语”，奇异的发型和服装，以及不怎么好吃的粤菜、流行音乐（及其盒带）和流行小说、电子手表……掀开了新的一页。这些南方来的味道、色彩、形状———其实许多的是香港、澳门、台湾的原装与衍生，但那时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分辨，汇聚成为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一起北上，赚走了我们北方的大把大把的人民币，更影响、渗透和改变了我们的以往。应该说，中国社会30年的进步和现代化的过程，中国的现代精神文化的构成和形成，和这30年的南方的味道、色彩、声音、形状、精神，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注意到一个术语：岭南文化。据说这个岭南文化从地域上讲包括广东、香港、澳门、海南和广西。在中国的历史上，特别是在近代史里，岭南文化从政治、经济、文化等所有的方面，对中国社会的发展，都施以影响，有的时候，还是影响重大。比如在清中期至晚期，广东是中国工艺水平和技术最发达的地区之一，是和北京（京作）、苏州（苏作）相抗衡的。比如木器、玉器、陶器、牙雕、广绣等。2007年的夏天我在广东的时候，除了感觉着广东的忙碌、嘈杂和乱乱的怪怪的之外，我好像没有找到那种林木郁葱、心平气和的那种感觉。在广东的惠州，在东江的一条很小的支流龙溪上，我坐在竹木筏子上，却总没有那种诗意的田园风光的感觉，水尽管没有多少污染却没有我们北方的清澈，两岸竹木四季长青却也没有我们北方的鲜活，甚至我老是有一种错觉，觉得这个悠闲而静谧的龙溪的溪水，总是流淌着粤语的味道；那已经远离喧嚣的山水田园却也是含混和暧昧。也就是在广东的那些日子里，面对着丰盛的粤菜我吃不饱，还喝不惯顿顿都有的据说营养丰富的汤，我有点不习惯，还是怀念比方，怀念那种分明、清晰、爽快和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