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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人往事》谈的是八位梨园前辈的一些旧事,它是章诒和先生新近推出的一部文化随笔集。
因为家世渊源,章先生从少年时代起,即与那些梨园前辈有着较为频繁的接触,同时,她也对上个世纪的文化背景与梨园掌故了然于心。章先生之所以为自己熟悉、喜爱的伶人们立传,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种种表情和眼神都是与时代遭遇的直接反应”;另一方面,伶人们的奇特遭遇,亦使得“他们有可能成为审视二十世纪中国式人生的一个观察点”。
在中国现代文化史上,伶人无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身怀绝技,但社会地位却极为卑贱;他们个性鲜明,却很难与常人交流、沟通;他们有着审美的个人生活,却往往与世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们有着心高气傲的文化优越感,却常常处身在时代的潮汐与政治的清浊之间,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特别是在风云变幻的动荡年代,严酷的政治斗争和肃杀的生存环境,更使得他们饱尝粗暴、草率和冷落的滋味,被他们视作生命表现形式的精美艺术,则在持续的批判与否定之中日趋毁损、玉石俱焚。其中,无论是称绝一时、余情还绕的尚小楼,照山照水、“可萌绿,亦可枯黄”的言慧珠;还是“一阵风,留下了千古绝唱”的马连良,他们的艺术品质虽然呈现出多姿多彩的异样风流,但他们的个人命运却又有着惊人相似的共同归宿。章先生对这些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们的精神与个性,显然有着非常准确的把握,她了解他们的生活,理解他们的作为,而所有的同情———更多的是惺惺相惜,也恰恰建立在这种了解与理解的双重基础之上。所以,章先生的文字固然堪称声情并茂、情动于衷,她对于时代的审视与人性的反思,则尤其具备超越时间的价值,为那些已然凋零的“瞬息风华,留此见证”。
应该说在今天的读书界,章先生的文字还是极具号召力的,她的新书刚刚面世,马上就赢得了读者的一片惊艳、满堂喝彩。的确,章先生的文字精致耐读、从容大气,我本人也非常喜欢,但是,我并不讳言,她的文字看似淡然,却未免隐藏着一种过于激烈的个人情绪,这在很大程度上使她的文字失之于狭窄,从而缺少了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个人浅见,作为一种回忆性文章,章先生笔下的伶人,其实只是她心目中的伶人形象;她的抒情,抒发的也只是一种个人情怀———其中,谦卑是有的,但那是一种迂尊降贵的谦卑;骄傲同样有,那种出身于文化世家的优越,才是郁积在她内心真正难解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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