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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穆版的《小城之春》。

田壮壮版的《小城之春》。
1948年,我们这个国家已经被多年的战争破坏到面目全非,百废待兴,包括电影工业。在战后压抑和整个时代去向不明朗的氛围下,诗人导演费穆选择了以一部影片来言志抒情,这就是《小城之春》。
久病不起的丈夫,突然归来的旧情人,暧昧到伤人的气氛,玉纹在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缓缓擦拭心头的裂痕,情感和这个春天一样残破……费穆让一个已婚女人再次见到昔日恋人的时候,所谓“小城”,不过是这个巨大伤口上的一个疤,而戴家的废园,则是那正在愈合却又始终难以平复的创伤。
在当时动荡敏感的时局下,费穆孜孜不倦地讲述这段三角恋情,无疑是不合时宜的。影片因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所特有的颓废、病态、懦弱的气质而饱受诟病,并因此而沉寂了半个世纪。到了上世纪80年代,《小城之春》被海外及香港电影人发现,并誉为经典,开始为世人瞩目——在中国电影史上,几乎没有哪部影片可以像《小城之春》这样,如此生动地反映现实与理想、爱的观念与行为之间的复杂与矛盾。
孤岛一般的小城中,三位主角的感情纠葛撑足了92分钟的影片。礼言和玉纹分床数年,背影相对,欲语无言,压抑和爆发浑然一体。而玉纹和志忱那几个夜晚“发乎情、止于礼”的试探与伤害,则是传统道德的人伦纠缠。最终,志忱离开,而玉纹站在有着象征意味的城墙上,礼言蹒跚着来到他的身后……就这样,每个人都在自我与责任之间作出了痛苦的抉择。
几十年来,《小城之春》中的独特的长镜头、精准的拍摄角度和玉纹那解读式的旁白,被评论家和学者渐渐拔高,被认为是在电影语言和技术的层面上超越时代的,但更重要的是,费穆使用了这些极富探索精神的语言和技巧,首次完整地呈现出华语电影的美学外观,这便是一种一脉相承的诗性传统。
同样是讲述恋爱纠葛,《小城之春》里的男女并不像好莱坞影片中的三角恋爱:在一起的男女不一定会相爱,相爱的男女又未必能在一起,压抑于内心的人伦情感层面的矛盾与冲突才真正构成戏剧的内部张力。费穆试图探讨的那些厚重而复杂的问题,同时也是电影艺术恒久的主旋律:人性。《小城之春》或许没有讲述时代交替时期的历史现实,但却令人感觉到经历巨变的人心的现实,那正是冬日已逝、春日将至而又未至的气息。
2001年,田壮壮开始重拍《小城之春》,沉寂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老版《小城之春》,再次为世人所瞩目。而费穆导演生动而静谧的个性、深厚的文化积淀和高洁而执著的艺术追求,则深深地镌刻在含蓄而丰沛的影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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