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泉（后排左二）和战友们 欢聚一堂。

　　上世纪50年代初，我和王永泉同在大将徐海东带出来的英雄部队某师宣传队工作。我是1950年夏天从第四野战军部队艺术学校戏剧系毕业分配到这里的，而王永泉是从某团八连的战士中挑来的。

　　开始，队里领导准备让王永泉当通讯员。后来发现他是男高音，才没叫他当通讯员。当时正在排练歌剧《记住你的仇》，缺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群众演员。老演员孙逊说：“王永泉行！”

　　就这样，王永泉当上了歌剧演员，圆了他童年的梦。

　　他1928年生于锦州，父亲是染坊的染工，母亲是家庭妇女。小时候，他最爱听母亲哼《苏武牧羊》的调子。每当听说民间艺人演东北单鼓和驴皮影戏时，他都要跑去看。参军后，他在连队当战士，学歌学得快，教歌教得好。被挑到师宣传队后，他唱歌、说快板、弹单弦、说京韵大鼓、演活报剧……成了活跃分子。他什么乐器都会，吹过萨克斯管，弹过曼陀林，拉过小提琴……他对音乐分队的老同志吕芳说：“你教我作曲吧！”

　　吕芳说：“别急，先学简谱，还要学五线谱哩！”

　　从此，王永泉开始刻苦地学习歌曲创作的知识。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入朝前，我看到他写了一首歌词《我爱我的枪》，由和我一起分到宣传队的四野新艺音乐系毕业的老战友林涛作曲。这首歌在报刊发表后，便打破了王永泉创作歌曲的神秘感。在朝鲜战场上，我又看到他既写歌词又作曲，一连在《志愿军报》上发表了《小出击最合算》、《志愿军的铁匠炉》等歌曲。

　　1953年，我们师从朝鲜回国后，师部开始驻在庄河县城，后来搬到杨树房营房。我和王永泉先后调出了宣传队，我在师政治部一直当宣传干事，他先在炮兵团当连队副指导员和营部副技术书记。后来，他读过西安步校，回部队后又在某团当俱乐部主任。他在《解放军歌曲》编辑刘兆江的鼓励下，无论做什么工作从不间断业余歌曲创作。王永泉常到师部开会，每次见面，他都津津有味地跟我说他写词和作曲的事儿。他从未念过艺术院校，他常对我说：“我要当一个‘土’作曲家。”

　　《打靶归来》的歌词是在大连黄龙尾写出来的

　　1959年的一天，王永泉跑来告诉我，他在沈阳军区文艺刊物《东北战士》上看到一首小诗《打靶归来》，正在满怀激情地准备谱曲呢。

　　牛宝源和王永泉一样，也是只念过4年书，两人都做文化工作，更巧的是牛宝源这首小诗也是在大连写的。1959年3月，他所在的坦克部队从外地来到大连黄龙尾打靶。那天傍晚，他看见一队战士肩上扛着枪，手里拿着靶牌，胸前戴着大红花，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靶场那边走来。他们唱着嘹亮的歌声，精神抖擞地走在夕阳之下。这个感人的场面深深地打动了牛宝源。他情不自禁地拿出笔和纸，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这就是王永泉在《东北战士》上看到的那首小诗《打靶归来》。

　　《打靶归来》的歌声是从庄河小孤山传出来的

　　在庄河小孤山，有一片政府为回国志愿军盖的简易营房。王永泉所在的团就驻扎在这片简易营房里。因在庄河镇后炮台洪水中救出7名溺水群众而献身的“二级爱民模范”冯国林就出在这个团里。

　　王永泉在这里是怎样煞费苦心地创作《打靶归来》的呢？他首先加了这样一段歌词：“歌声飞到北京去，毛主席听了心欢喜，夸咱们歌儿唱得好，夸咱们枪法数第一。”这段歌词加得好！这样，思想内容更加深刻，更加吸引人。接着，他根据自己平时观察战士们喜欢哼谱子的这一特点，在唱到“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时，出人意料地采用直接唱音名的独特手法，用“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表现战士打靶归来时的愉快心情，达到了此时无词胜有词的艺术效果。

　　王永泉告诉我：在创作《打靶归来》时，他所追求的是这样一个原则：“战士听着顺耳，战士唱着顺嘴。”这正是《打靶归来》能让部队官兵和人民群众久唱不衰的根本原因。

　　当过战士的王永泉，一写出《打靶归来》，就先拿到连队去教唱。战士们唱着自己的团俱乐部主任写的歌曲，越唱越高兴，唱得人人心里乐开了花。

　　从宣传队出来的王永泉，把刚刚脱稿的《打靶归来》，送到曾经在宣传队工作过的副政委薛玉珊和当年在宣传队音乐分队的王治国、何玉山手里征求意见。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轻松明快，亲切优美，这首歌能打响！

　　果然，王永泉带领战士演出队，从庄河的师部到大石桥的军部再到沈阳的军区参加文艺汇演，《打靶归来》都获了奖。奖品是《毛泽东选集》、《苦菜花》和小提琴。王永泉是用扁担把这些奖品挑回庄河小孤山军营的。

　　果然，到了1960年，在《解放军歌曲》编辑部的鼓励下，王永泉把发表在《解放军歌曲》上的《打靶归来》拿去参加全国业余歌曲创作比赛，拿到了可喜可贺、令人鼓舞的一等奖。

　　当时在这个团当团长的老师长周仕明告诉我：《打靶归来》获得全国一等奖后，团长、政委、副团长、副政委、参谋长、主任都带头唱这首歌，全团开大会和看电影的时候，营与营、连与连拉歌子，都唱这首歌。驻地小孤山的民兵、小学生也唱起了这首歌。

　　后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周一歌”节目还播出了由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著名歌手贾世俊演唱的《打靶归来》，著名音乐家李焕之为《打靶归来》配了男女混声合唱的曲子。

　　就这样，王永泉创作的《打靶归来》迅速唱遍了全军，唱遍了全国，从20世纪60年代一直唱到21世纪的今天。

　　歌词作者牛宝源的女儿在美国工作。有一次她打电话给父母，说她在洛杉矶华人区听到有人唱《打靶归来》，心里格外激动，仿佛回到了祖国。她为《打靶归来》具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1963年，王永泉调入了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从事专业音乐工作。虽然他又创作了许多歌曲，但他依然保持着“土”作曲家朴实、亲切、优美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