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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母亲是否有这样的幻想,期望她的“撸线”能使我的腿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但她祈祷我能幸运地成长确是事实。母亲直到临终前,也还是固执地认为我的腿是因她的疏忽造成的,尽管我后来多次跟她解释这不是她的过错。
辽南丘陵之地,农历5月间,草青花红,农家小儿,在提着篮子挖野菜之余,总是眼巴巴地盼着端午节的到来,尽管没有过大年的喜庆,更没有江南赛龙舟的隆重,但吃了粽子,分得几枚鸡蛋,顶牛,比大小,也确实够快活一阵子。
记忆中的端午节,除了粽子、鸡蛋、艾蒿,就是五彩线了。至于悬钟馗、饮黄酒、佩香囊,乃至更奢侈的享受,那是不得见的。五彩线,顾名思义是五种颜色,“赤黄绿蓝紫”,青、橙二色与蓝、黄接近,倒是不宜分得清楚,但母亲管它叫“撸线”,亲邻们也是世世代代都这么叫着。
每年的端午节早上,我一张开惺忪的睡眼,就会发现手臂、脚踝都挂上了“撸线”,而母亲正在灶上忙碌她的粽子和鸡蛋。我便一边玩着手上的“撸线”,一边想着如何耍赖多分几枚鸡蛋。兄妹六人,我是老小,自记事起,大哥、大姐都各自成家,二姐、三姐都已长大成人,是不屑与我争的,只有四姐比我大两岁,是我竞争的对手。
有一年的端午节,我醒来时看到母亲搬直我的双腿,在比较我两条腿的长短和粗细。很显然,由于3岁时患小儿麻痹症,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双腿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左腿不仅比右腿短,而且也细了许多。母亲一边抚摸着我的腿,一边泪流满面,我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母亲是否有这样的幻想,期望她的“撸线”能使我的腿奇迹般地恢复正常,但她祈祷我能幸运地成长确是事实。母亲直到临终前,也还是固执地认为我的腿是因她的疏忽造成的,尽管我后来多次跟她解释这不是她的过错。
高中时我住校,有时端午节不放假,母亲就在此前我回家时给我准备好,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记得戴上。我不违其意,就戴上了,尽管为此也遭到同学的嘲笑———大人了,谁还戴这个?上大学后,我就更不能随便
回家了,母亲照样为我准备好一份“撸线”,尽管她知道我无法戴它。毕业后,我回乡教书,一直与父母住在一起,母亲总是在端午节的早上默默地为我戴上“撸线”,然而,她却不知道我在进课堂前就把它摘掉了。
再后来,我离开故乡进城讨生活,母亲也每每在端午节前告知姐姐给我打电话,要我别忘了戴“撸线”。母亲一生从未打过电话。
前年年末,母亲离我而去了。而此后每年的端午节,我都在想,母亲在九泉之下也同样为我准备了一份“撸线”吧?我想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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