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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崇年:“正说”清史是一百年的渴望
文/图 庄生 2005-08-08 www.dlxww.com
来源:大连日报

阎崇年先生在自己的书房中。

   《清十二帝疑案》在央视10频道播出时,主讲人阎崇年先生将清史娓娓道来,创了10频道收视率历史之最,并打破了《百家讲坛》一人一讲的惯例,“驻坛”时间长达一年之久,让学术讲座轻松进入了寻常百姓家。由讲稿整理出的《正说清朝十二帝》去年10月出版,至今已经印刷了14次,累计出版29万余册,创了史学著作的畅销纪录。在本报综合的大连市图书销量榜中,也屡次上榜。

  从本周六开始的第五届大连图书博览会期间,阎崇年先生将把讲坛搬到大连,与我市清史爱好者来一次“亲密接触”。前天上午,记者专程到了位于北京社会科学院的阎崇年的家中,与阎崇年先生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正说”“戏说”都需要

  记者(以下简称“记”):《清十二帝疑案》创下央视10频道收视率历史之最,根据书稿整理出来的《正说清朝十二帝》也非常畅销,您觉得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阎崇年(以下简称“阎”):出版社认为,作为一个历史方面的图书来说,《正说清朝十二帝》是创了纪录的,出版社和我本人都没想到能卖这么好。我原来的书一般不超过3000册。出版社认为该书畅销可能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讲过,知道的人比较多;二是书本身的品位比较高,读者之间的口头宣传也很重要。

  但我觉得这本书的畅销首先应该归功于社会需求,人们渴望了解清史渴望了一百年,准确地说,从1905年孙中山建立同盟会时就开始了。前50年正好到解放,整个史学界基本的调子是“反满、排满、仇满、抑满”,对清朝皇帝、清宫的历史没有公正的评价,一说就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都是残酷负面的,或者后来溥仪伪满洲国的卖国史,对清朝历史缺乏公正的评价。1949年以后至今,又是50年。前25年本可以有公正的评价,因为1949年那场革命,革的是国民党政权的命,没有革清朝的命,但是,却由于不能为帝王将相歌功颂德的特殊文化氛围,清史学界又错过了一次机会。“文革”之后拨乱反正,应该“正说”了,但这时候从港台刮来一股“戏说”历史风,内地的小说、影视也一哄而上,“戏说”成风。可以说,这20年“戏说”铺天盖地,从努尔哈赤到宣统都在“戏说”。所以我说“正说”清史是一百年的需要,是几代人的需要。所以《清十二帝疑案》的观众既有几岁的孩子,也有八九十岁的老人,观众面非常广。

  记:出版时为什么改名为《正说清朝十二帝》,是不是想把它与“戏说”区分开来?您书中的每句话都经过考证吗?

  阎:《百家讲坛》定名为《清十二帝疑案》主要是为了吸引观众,“疑案”可能更容易引起观众的兴趣。我和电视台沟通过,觉得题目太窄,讲清帝不能光讲疑案,比如康熙在位61年,光讲几个疑案不行,还得讲康熙的贡献、当时国际国内的形势等等。但题目已经通过网上发布出去了,所以也不好改动了。后来我们达成一个默契,既讲疑案也讲重大历史事件。

  中华书局出书的时候,他们提出来叫《正说清朝十二帝》,目的就是要针对“戏说”,我本人也比较赞同,书名也就这么定了下来。书中的每句话都是有来源的,也都进行考证过,如果是传说,我就在书中写明。历史学是实证学,有几分材料说几句话,没有材料就不敢说。

  记:在《正说清朝十二帝》出版之后,又出版了《正说明朝十六帝》、《正说清朝十二臣》等18种跟风“正说”书,您对这些书有什么评价?是否担心这种跟风会砸了您“正说”的招牌?

  阎:我觉得没关系,我相信读者的鉴赏力。按中国人目前的消费能力,花29.8元买一本书还是要掂量掂量的,有一次我在王府井书店看到一位读者翻了《正说清朝十二帝》好半天,才去交钱买书。由此看来,读者也并非看到“正说”两个字就肯掏腰包。

  记:有人认为,历史小说虽然“戏说”了历史,但有助于普及历史知识,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广大读者对历史的兴趣,您对此有何看法?

  阎:客观来说,“正说”和“戏说”都是需要的,我觉得两个方面都需要。但要给读者说明,它们分属于两个范畴,一个是历史范畴,一个是文学范畴。文学是创作,故事可以编,人物可以塑造,可以把几个人的优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历史不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需要实录。历史不可能像文艺作品那样热闹,文艺作品也不可能像历史那样真实。

  美国的电影《巴顿将军》和俄罗斯的电影《彼得大帝》,都比较真实地反映了人物和历史,真正的历史比文学创作还要生动。我觉得我们的影视可以拍“戏说”,但也应该拍一些类似于《巴顿将军》和《彼得大帝》这样的“正说”,当然这个路子比较艰难,要求导演、编导大量地掌握历史材料,还需要很高的艺术表现手段。

  这一年连感冒都不敢得

  记:在您之前《百家讲坛》都是一人一讲,您为什么能够“独霸”讲坛一年多?

  阎:开始定的是让我讲努尔哈赤。电视台要求要有一定的趣味性,但我觉得光有趣味性还不行,他开创了一个王朝,还应该讲他的贡献。只讲几个故事观众听着可能比较高兴,但学术界、文化界可能不高兴,他们觉得你讲偏了。最后我跟制片人达成协议,讲几个故事,也给努尔哈赤一个总的评价。当时是在中国人民大学讲的,讲了一个小时,后来电视台剪辑成45分钟的讲座。

  讲座播出后反响很好,电视台想让我一个人来讲“十二帝”,我说那不行,全国研究清史的专家很多,我一个人讲不合适。后来就折衷了一下,让我再讲皇太极,我考虑到自己以前写过《清朝通史·太宗朝》,估计讲45分钟问题不大,也就同意了。后来他们又让我讲顺治、康熙、雍正等人,顺治讲了两个小时,做了两集,康熙做了两集,雍正讲了三个小时,电视台主张分三集播出,我不同意,康熙在位61年才两集,雍正在位13年分三集不合适。这时候《百家讲坛》就创了央视10频道收视率的最高纪录。中央电视台就决定让我接着讲下去。讲完宣统之后,观众要求再讲。我就把清史上关系比较大的事件串起来,又讲了四讲。后来又进行了四讲答疑。总共加起来38讲,进行了一年多的时间。

  记:每次讲座您大概要写多少字的讲稿?每篇讲稿大概要写多长时间?周周如此您有压力吗?

  阎:每讲要写2万字的讲稿,每天写5000字,从周一到周四,每天早上4时多到7时、8时到12时、下午和晚上,一共四个单元。四天就是2万字。到了周五开始串稿子,晚上给家人讲,有他们没明白的需要调整说明,有觉得啰唆的需要删掉;他们觉得重点在哪里、需要加强的和哪里思路比较乱,都会毫不客气地提出来。然后周六用一天的时间进行修改,晚上到楼下遛弯儿把第二天要如何讲的内容和方式都过一遍脑子,周日就到电视台开讲。周一又开始下一轮的准备,如此循环往复。在这一年里,我连感冒都不敢得,感冒后昏昏沉沉的,说话会颠三倒四;也不敢出差,不敢开会,所有的时间都是一环扣一环,不能落空。

  记:电视观众的构成非常复杂,您是如何做到雅俗共赏?为了赢得更多的观众和读者,您是否有意“降低”过讲稿的难度?

  阎:史学研究有五个功能,一、传承功能:是全民传承,不是专家传承;二、文化功能:通过对历史文化的了解,提高人们的文化素质;三、社会功能:社会需要了解历史了解过去;四、资治功能:就像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给国家干部了解的,这有利于他们的行政为官;五、学术功能:就是给同行看的,以推动史学不断向前进。学术专著是专门给学术圈的人看的,我有的论文就是三五个学术圈人看的,人虽然少,但有推动学术前进的责任,也有传承历史文化的义务。当时我考虑讲稿要具备这五方面的功能,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不同职业、年龄、经历的观众的需要,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样做还是比较合适的。

  半路出家研究清史

  记:据说您刚参加工作时并不是搞清史研究的,您是如何走上清史研究之路的?

  阎:我在北京师范大学学历史的时候,当时教课的老师先秦史讲得非常生动,我便对先秦史发生了兴趣。毕业后我大量阅读十三经、诸子百家之类的书,搞了两三年之后,我写了一篇关于先秦史的论文,拿给当时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杨向奎先生看,不久他就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改攻清史。他说了几个理由,一是当时的风气讲究“厚今薄古”,先秦不是“古”吗,清代不是“今”吗;二是明清两代的档案和图书资料主要都集中在北京,资源比较丰富,研究起来前者显然更方便;三是北京有地上文物,比如故宫、颐和园等等;四是清史是块处女地,随便开垦一块都能出成果。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思考了一个月后,决定转攻清史,到现在坚持了42年。最初我研究的只是康熙朝历史,但后来好多事情弄不明白,比如八旗制度的演变、土地问题等等,而且明、清以及当时朝鲜记载的资料常常有搞不清楚的地方。后来读了《明实录》、《清实录》和《李朝实录》,把从明朝初年到努尔哈赤那一段的历史都弄明白了,心里才有了底。然后我就写了《努尔哈赤传》、《清朝皇帝列传》,这两本书算是《正说清朝十二帝》的雏形。

  记:您是北京满学会会长,满学会主要研究哪些内容?

  阎:满学研究所是1991年在北京社会科学院正式挂牌成立的,是全世界第一个专业的满学研究所。中国的满学研究者有一个局限性,那就是大部分都不懂满文,而国外的学者都懂满文。我成立满文研究所,就是想把满文研究与清史研究结合起来。1993年又成立了北京满学会,目的是为了吸收更多的满文研究爱好者。

  影印《四库全书》功德无量

  记:今年出版界比较引人注目的事件是《四库全书》的影印出版。您如何看待《四库全书》的价值?

  阎:《四库全书》对后世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当时的书很多是手本、稿本、孤本,乾隆动用国家的力量,把当时的书汇集成《四库全书》,化一为七,很多书就是靠《四库全书》流传下来的,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原来的《四库全书》仅剩四部,把它们影印出版,是化四为千为万,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记:现在花很多钱出版《四库全书》,是否是一种出版浪费?

  阎:我觉得不是,现在存的四部《四库全书》是有差异的,都是仅此一部,一旦毁坏无法补救。影印出版之后就可以使它们永远流传下去,也能让更多的读者接触到。我觉得现在国家有这个能力,这几部《四库全书》都应该影印。

  记:有没有必要根据后世学者的研究成果,重新编辑出版新的《四库全书》?

  阎:重修《四库全书》从学术上看没有问题,主要是费用比较大,现在做起来还比较困难。以后国家富裕了,应该做这方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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