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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附近的“798”,原来是一个十分神秘的电子工厂,几年前因产业调整而遭废弃,但由于数百位当代艺术家的重新改造和数十家文化商业机构的蜂拥而至,陡然间已变成这个城市中最为耀眼的艺术中心和最具当代气质的文化景观。恰恰是因为这一点,“798”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人的眼球。
《纽约时报》惊称:“北京东郊出现当代艺术SOHO区。”
7月的北京,热浪滚滚。
走进大山子艺术区,发现那些工业革命时代的厂房就静静地散落在不大的一片土地上。因为当天没有什么活动,人并不多,零零星星地有些老外。事实上,所有的租房合同都只签到2005年年底,大家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地产商们的欲望会获胜,就像纽约SOHO区的艺术家们曾面临的问题一样。
慢慢地转了一圈,似乎有点明白了,其实就是因为人心里的东西太多,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来放。而对于生活在当下的艺术家来说,北京的高楼大厦显然有点不合适。除了经济的原因,那些美丽的高楼脱去华丽的外表之后,剩下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与不安全,所以废弃的、没有找到自己方向的798工厂成了很好的选择。但今天看到的被众多媒体轰炸之后的798工厂,虽然是不显眼的门店和简单利落的招牌,却未必没有灯红酒绿的城市所特有的那种纸醉金迷。
当初艺术家们选择798也许没有想到其发展的势头如此迅猛。工厂高高的烟囱下面,是几乎没有改造过的高顶,推开沉重的厂房铁门后,是这样一些进驻者:画廊、酒吧、餐厅、设计工作室、艺术家工作室、中央美院的雕塑工厂、精品家居、时装店、各种俱乐部和杂志社编辑部……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可以找到刘索拉、洪晃、赵半狄、黄锐、徐勇、罗伯特、赵四海、王朝等名流。记得《纽约时报》惊称:“北京东郊出现当代艺术SOHO区。”这个SOHO区就在北京东郊大山子798工厂内。
随着一些艺术家、设计师和各类文化机构的进驻,陈旧、废弃的工厂和仓库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和魅力,他们把这里重新定义为“大山子艺术区”。798空间凝聚了中国顶尖的当代艺术与文化,而恰恰正是因为这一点,798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人的眼球。但是,按照原来的规划,产权方想把这里建成类似中关村的电子工业区,所以他们开始觉得这种疯长的趋势有点失控,因为艺术不会按某一些人的设想发展,他们并不愿看到这种势头,所以很多国外艺术机构的进驻愿望遭到了拒绝,他们甚至限制艺术活动的举办规模,限制外来车辆进入,但他们并不能限制人们的思想。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存在于艺术家与地产商之间的游戏冲突。但不管是艺术家所倡导的“艺术CBD”还是另一群人所设想的“克隆中关村”,看起来好像都没有公众什么事儿。实际上,解决问题的关键却恰恰在于那些肯定798的、接受798的、煽动798的、怀疑798的、打798主意的……所有的人。
不可否认,798在文化上的贡献是使先锋艺术成为扮酷和流行。当下的北京正处于一个消费上升的阶段,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喜新厌旧的频率越来越高。798正迎合了这个城市大众媒体的需要,一种娱乐化、消费化、大众化了的生活状态的“先锋”和“另类”。798把先锋艺术很小的圈子化行为扩大为一部分的、有教养的知识分子阶层的需要,或者是白领小资心态的需要,他们成为前卫艺术的新的欣赏者和接受者;798成了愤青和小资们继三里屯、后海之后的又一腐败之地。
但由于前卫艺术的文化批判特质,它依然与一般的消费者有着不可沟通的隔膜,所以更多的人不能理解这些破旧的东西有什么可值得炫耀。但我们大家都知道,历史的作用不仅仅是历史。一般人对此的态度是麻木的,我们很难将它们搬到生活中来,不管是形式还是观念。798之于整个追逐物质占有、心浮气躁、品位趋同的城市生活,正如同艺术对于大部分人的生计毫无任何现实意义,但是象征着自由、理想、独立的超脱于世俗生活的精神却不能泯灭。
很多东西,比如土地、建筑、机器等等并不是只代表它们本身这么简单,往往他们所承载的那个时代的人们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以及对于现代社会的影响和作用对于我们来说是更重要的方面,这是文化与历史的沉淀。由于对此不同的态度便产生了不同的结果。艺术家们认为,只要这个社会给他们提供一个合适的地方,他们就能创造一个“先锋意识与传统情调并存,实验色彩与社会责任并重,精神追求与经济筹划双赢,精英与通俗互动”的乌托邦世界;而地产商从心底来讲是很感谢他们的,毕竟地皮增值是大家愿意看到的,但要实现他们自己的经济利益就必须牺牲掉一部分人的理想。所以在这个社会当中,欲望是多元的,这个词本身并没有褒贬之分,而在于所追求的对象,是金钱?是名利?还是什么精神领域的渴求?很多时候,欲望就这样将人群分类。
有点遗憾的是,798里的艺术家又多半是抱着一种文化精英的心态来造就一些利用或批判大众娱乐文化的作品,所以他们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这并不单单是他们本身的原因,这与他们所生长的这个社会脱不了干系。中国人一向崇尚精英式的精神生活———去看看精英式的中国体育,除了奥运金牌选手之外那就只剩下小资健身房运动和老年人公园运动,但日本人是搞全民运动的;再看看精英式的中国教育,如果小孩子说他的愿望是长大后当一名理发师那是不能容忍的,一定要满腔热情地讲如何如何想成为一名科学家或者一名医生那才能得到赞扬……诸如此类,举不胜举。这就是缺乏包容心的体现,并且是整个社会都缺乏包容心。所以,当艺术也精英化的时候,我们要看到其中的真正原因。请不要忙于以批评的口吻说:“画廊空间的负责人成了媒体明星”、“波希米亚式的生活方式、包豪斯的裸露着标语的工业建筑,对北京城市现代化的形象意义成了媒体报道的热点”、“这里更多的是一种氛围,一场热闹,一些文艺青年的娱乐活动”、“由于并不宽裕的个人资本的限制,这些持续不断的活动也多半依靠国外并不流行大师的影片放映或讲座,规模不大的图片展,几个圈子朋友加业余策划人的展览会,一个实验电子乐队的酒吧表演”。这是事实,但这也正是大众缺乏理解与支持的表现。
有些人认为798的艺术挑逗起人的需要,不管是对科技的迷恋还是对财富的想象,总之欲望被点燃了,可是除了幻觉,它什么也不是。当然,有时候猛烈的抨击未必就是坏事,所谓时代的进步———一种思想压倒另一种思想———在观念的淘汰与交替中进行。这也正是艺术家对于历史旧物的一种观念:勇于接受和面对。但他们更需要宽容与支持,要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纸醉金迷也好,故作姿态也好,毕竟他们敢在这欲望城市的另外一边,在一片承载着历史的陈旧厂房里伪造所有的人都渴望的归属感。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是更能接近自己的灵魂的,尽管现代社会中很多人已经找不到自己了,但总有人在努力,甭管是真正找寻还是努力伪造,至少抱有一个对于归属感的向往。
要知道,有的时候将一个连自己都能相信的谎言坚持到最后,它就会成为真实。所以,给这个谎言坚持下去的一个空间。当然,这仿佛又回到梁思成在为北京古城哭泣的时候,可能又是一种新的伤害。
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人感受到另一个时代的气息,会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厂房顶上那些斑驳的标语、那些刷着绿色油漆的操作台、那些陈旧的铁门……我们仿佛看见一双双带着白色棉纱线劳动手套的手、隐约闻到机油的味道、甚至心里有种革命的激情在蠢蠢欲动。反正对于我不到一米六零的身高来说,那些钢筋水泥的丛林真是有点让人喘不过气,不过我想即使是一米八零的身高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一味喊叫“我们是文化人”、“我们鄙视拿商业行为来炒作艺术”、“这是艺术幻觉”是没有用的,在一种更好的新形式出现之前,总不能让观念在空气中飘着。既然还知道鄙视,那就意味着还关心,若不关心则是假正义。
那么,尝试使更多的人了解自己心底最真的欲望与追求,则更能理解别人的理想。这也许是一种不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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