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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海月 出走的儿童节
王旗
我的小学时代是在“文革”中度过的。
三年级的时候,我制作了第一把火柴枪,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做的越多,怕我惹祸的父亲没收的也越多,发现一把没收一把还就地销毁决不留情,另外还捎带让我承受点皮肉之苦加一顿训斥。不过这并不能阻止我对火柴枪的执著和热爱。制作第四把火柴枪时,我找来了更粗的人力三轮车的旧链条,这一把火柴枪我做得更为精致漂亮惹眼,威力也更大,很多同学要用自己最心爱的东西和我交换我也没舍得,可就是这把火柴枪还真让我闯了祸。
那天正好是“六一”儿童节,邻家的小伙伴新做了一把火柴枪,一大早就来叫我,非要和我的枪比试比试,看谁的子弹射得更远。像决斗场上的勇士一样,我和他在院子里隔开了一段距离后面对面地相互射击,可怜他的火柴子弹飞出他的枪口后在半空里就软绵绵地飘落到地上去了,我倒是很沉着地找出一根又粗又长前头特大的火柴来,装进弹孔里,跟着是瞄准射击,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就见对面的乐呵呵傻笑着的男孩一下子捂住左眼蹲了下去……这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想到我的火柴枪的子弹破纪录地飞出了十多米的距离,还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他的眼睛,只是对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样子没让我感到丝毫的喜悦和胜利之情,反而是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只有一个念头:三十六计,走为上!
那天一直到夜晚,我都没敢回家,生平第一次流浪街头,尝到了无家可归的滋味。身无分文又冷又饿哆哆嗦嗦地躲藏在街头巷尾,看着别的孩子在节日里蹦蹦跳跳地玩耍,我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直到凌晨时分才让同院的大伯找回家中。后来才知道为了找我,这一夜,院子里十多户人家的所有大人都在城里的大街小巷不停地奔波……我的名字还非常荣幸地记入了派出所的记事档案上。
其实,那夜我大可不必那么恐惧,我的火柴枪并没有给我闯下大祸,子弹只是击中了那个男孩左眼的上眼皮。但即使如此,也让他的左眼红肿了三天。至于我,最后的结局是我那嫩屁股蛋儿红肿了一个星期,这是父亲的功劳,因为不这样做,他觉得对不起邻家的孩子。
我的那把曾引以为自豪的火柴枪,当天早被父亲拧成麻花状扔进了臭水沟。从此,再看到别的孩子神气活现地玩着火柴枪的时候,我只有低下头匆匆而过,留下的是一种挥不走也抹不去的酸楚和难过。
那个儿童节,让我过得就是如此的终身难忘。
"六一" 的花裙子
倪剑
三十多年前,我在江南小镇上小学。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除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外,其他方面真的没有什么特长。可是,正所谓“一白遮百丑”,就因为学习成绩特别突出,我在所有老师眼里都是香饽饽,学校里什么样的活动都少不了我,诗朗诵、运动会播音、校文艺会主持……甚至连排练舞蹈也拉上我,说真话,其实那时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然而也就是跳舞让我犯了难。那年“六一”排练节目的时候,老师要求跳舞必须穿裙子。可是,自从生下来一直长到10岁,我根本就不知穿裙子是什么样子。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衣服都穿不周全,更别说是裙子了。用母亲的话来说,我们家的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
可是我不管,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老师要我穿裙子,我就得听老师话穿裙子,我把老师的“圣旨”传达给了母亲。母亲先是跟我好言相劝,说家里没钱给我做裙子,父母挣下的钱都用来供我们姐妹仨上学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做裙子?再说,即使有钱做裙子也没有办法,买布要布票,布票早在过年的时候就用光了。母亲习惯于在春节稍有余钱的时候将全家老小一年的衣服都做好,那点布票也就都算计着用完了。没有布票到哪里买布?“不像那些男孩儿多的人家,夏天可以不穿衣服,他们兴许能省下点布票。”母亲这样说的时候,立即给了我一丝希望:兴许隔壁的大婶家有多余的布票,她家四个都是儿子。
那段时间,我就像走火入魔似的,一放了学回家就追着母亲要我的花裙子,我像小和尚念经一样不停地念叨我那尚不知在哪儿的花裙子。每到这时候,母亲总是在一旁沉默不语。我其实也知道母亲挺难受的,她可能为不能给女儿提供一条花裙子参加“六一”节的活动而难受。但是,我还是吵闹着要我的花裙子。
“六一”前一天晚上,我已经对裙子不抱希望了。做完作业我便早早上了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象着明天该怎样逃学,假如逃不掉,该怎样向老师扯谎。这时,母亲来到了我床头,将一条粉红色的花裙子放在了我的床头。我闭着眼睛装睡,母亲摸了摸我的头,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慢慢地走了出去……
那条粉红色的裙子,我只穿过那么一次,以后再也没有穿过,因为那时候农村根本就没有人穿得起裙子。第二年,裙子被母亲改成了小妹的衬衫。
在我18岁生日的那天,父亲将那条花裙子的来历告诉了我:最后一天,母亲实在无奈,背着父亲去卖了血,得了两元五角钱。她用五毛钱跟隔壁大婶赊来五尺布票,许诺第二年发放了布票再还,另外两元钱买了五尺花布,连夜缝好了裙子。
父亲的话让我哭了很久。我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无知,母亲竟然遭受过那样的罪。
这些年来,我穿过的裙子多得不计其数,然而,只有那条花布裙,事隔30年却依旧记得当时的样儿。
流泪的 "海军 "
陈兰枝
30年前的那个“六一”节,乡下的卫生院里来了一名照相师。那小小的120镜头一晃,立刻在左邻右舍之间掀起了巨浪。
我那时特别崇拜海军,全身上下从海军衣、海军裤、海军帽到海魂衫一应俱全。唯一缺少的,是手头的武器。之前,爸爸给我做了支小兵张嘎那样的木头手枪,后来又买了一支塑料的,但我仍感觉不够过瘾。特别是小我两岁的邻居小兵,拿着他父亲从上海带回的仿真卡宾枪一卖弄,我的那些武器全变成了落伍的“鸡肋”。小兵是个有名的小气鬼,手里有了现代化武器,一时间奇货可居,像捧着个宝贝,连别人摸一下都不肯,更别说借给人家了。当母亲将我全身上下装扮完毕,准备面对镜头时,我的倔脾气就上来了:“我要拿卡宾枪照相!”
这确实是道难题。为了安慰我,母亲还是硬着头皮过去对小兵说好话,同时给他送去了我最喜欢的夹心纸包糖。可是,我们仍然打动不了小兵的铁石心肠。母亲只好回头来做我的工作,我就生气地一扭头:“我不照了。除非你给我买支卡宾枪来!”那枪是上海货,有钱也没地方买的。
母亲没有办法,只好再一次央求小兵母亲,小兵母亲答应等到中午小兵睡觉之后偷偷将卡宾枪拿出来。为此,我们特意留了照相师在家里吃中饭。
然而,那天的小兵玩得相当兴奋,中饭吃了很久,还没有睡觉的意思。照相师又急着有事,早等得不耐烦了。这时候,母亲拿着一件新海军服,走过去对小兵说:“小兵,我给你买了件海军服呢!要不要穿着试试?”小兵早就羡慕我的海军服了,当即乐不可支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母亲在小房间里将那支卡宾枪递出来,一边急促地对照相师说:“快点照,小兵穿好衣服就会吵着要枪的!”但这怎么能快得起来呢。果不其然,姿势还未摆好,小兵那边已穿着海军服哭着跑过来夺枪了。我自然不让:“我妈妈都送给你海军服了!”结果呢,两个小“海军”哭着展开了一场夺枪大战。最后,小兵的妈妈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把抢过枪交给我,并对着胡闹的小兵扇了一巴掌。
相照得很成功。但如果仔细一看,那小脸上的两道泪痕还依稀可辨。当然,照片背后还有一位流泪的“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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