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快乐的科考队员。

我和企鹅是好朋友。

我在南极过新年。漫画颜海强
当我们读到这两篇南极日记的时候,董西路或许又在南极茫茫冰雪上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作为大连理工大学的一名普通的硕士研究生,作为我国第21次南极科考队的一名成员,董西路经历了一生之中最难忘的79天。79天里,他穿越了西风带的狂风恶浪;登上了冰山;亲见了企鹅岛上成千上万只的企鹅……而刚刚过去的新年也成为他永久的记忆,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极地过新年,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生日……
2004年12月30日,周四,第71天
飞行航拍、生日
早上闹表响了两遍,8点了。今天因为要飞行航拍,抓紧起床洗漱,去吃早饭。前几天一直刮大风,昨天提交飞行计划的时候还在担心天气。但今天天气却好极了,风不大,阳光也很好。两个机师王滨生师傅和蔡沛宁师傅已经在飞机边,作飞行前的准备。吃了早饭,回生活楼,在楼梯口遇见栾元滨机长。栾机长已经是第4次来南极,是我们的英雄机长。栾机长对我说:“小伙子,生日快乐!”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赶紧对机长说谢谢。“今天的飞行就算给你的生日礼物吧!”机长又说。呵呵,这可是珍贵的生日礼物!要知道目前站上的航空用油非常紧张,现在给我们安排飞行,实在是非常宝贵。回到房间,将飞行应用装备再检查一遍,笔记本电脑、照相机、GPS、通讯线、天线、蓄电池等等,一一检查。拿到飞机处安装好,再检查一遍照相机通讯接口,因为有些松动,要仔细加固,防止飞行中振动脱落。计算机启动,调整时间与GPS同步,采集软件设置完毕,GPS航迹记录设置完毕,一切准备就绪。9点整,飞机正点起飞。
这样的航拍已经是第3次了,主要是进行中山站附近的普里兹湾冰情调查。通过航拍图像,可以获得海冰的密集度变化、海冰破碎形态及其他一些更深入的分析。今天的航拍任务由我和窦银科一起执行,同机的还有上海极地中心的刘雷保。晴空万里,飞机飞行在600米的高度,一眼可以看出去五六十公里。飞行速度大约每小时170公里,一座座冰山在下面掠过,远处是阳光照耀下晶莹的冰盖。今天的冰情和9天前变化不是很大,海冰一直延伸到离中山站40公里的地方,才见到海水,但冰面上的融水池眼见多了起来,所占的面积也大得多。冰水交接的地方,是一片约一两公里的碎冰区。有几座冰山也在碎冰区里面,它们马上将随着风和水流远走,完成它们生命的最后篇章,消亡于海洋。到达预定地点后,飞机转向,按计划飞往达尔克冰川,拍摄冰川裂隙,并观察刘雷保放置的冰川观测标志物。接着经过俄罗斯在冰盖上的机场,飞到加油地点加油。最后途经内拉湾上空,返回中山站。内拉湾是我们进行海冰参数观测的主阵地,在飞机上看,湾里的冰融化得有些让人担忧,密密的全是融水池。在中山站降落的时候,已经是10点30分了,飞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回来后,将GPS航迹数据导出来,整理了图像信息。看看该去内拉湾测数据了。和窦银科两个人拿了工具,换了水鞋,去到湾里。现在的内拉湾,大片的融水池、大大小小的冰缝和一个个融化到底的冰洞,足以使人望而却步。我们号称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人敢来。一是因为这里的冰厚是我们的一个测量参数,对冰情我们还是心中有数;二是因为这个地方有我们的设备,我们每天都要来维护仪器、测量数据,因此对每一条冰缝、每一个冰洞的变化都熟悉得很。虽然熟悉,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万一掉到海豹洞里或冰缝里,可不是玩的。这里的冰水对于我们,3米和30米没有任何区别。每每商量要穿救生衣来,要从岸边拉一条绳子下来等等,以策安全。但到现在,我们的安全措施也就是每人一根长杆。现在的冰,已经从半个月前的130厘米融化到只有70厘米的样子,看起来确实要想想安全的问题了。
我们测量数据的时候,两只阿德雷企鹅跑到我们附近,看我们工作。我们到中山站差不多一个月,企鹅对我们已经不那么稀罕了。每当我们在冰上作业的时候,它们或者单枪匹马,或者三五成群,跑到我们所在的地方,站起来好奇地看着我们,好像在说:“这帮家伙跑到我家里干什么来了?”帝企鹅是最大的企鹅,脖子上有一抹金黄色,显得高贵华丽,站起来有1米多高,昂着头,威风八面。帝企鹅个头大,胆子大,表现欲也强,跑到我们干活的地方,常常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还不停地摆造型配合我们拍照。阿德雷企鹅就小得多了,有点怕事的样子,但顽皮得很。前几天一群阿德雷企鹅溜达到中山站,然后一路跑进中山站的水源———莫愁湖,在里面窜来窜去追逐嬉戏,游个不停,我们也毫无办法。一直到玩够了,一群小东西才上了岸,呱呱呱的呼啸而去。相比企鹅的活泼来说,海豹就要懒得多。它们大多生活在冰缝边上,一只只肥得不行,躺在冰上一动不动地晒太阳。人到了附近,它也懒得理,顶多抬头看看,然后照样享受它的日光浴。
完成了工作,回站吃午饭。中午睡了午觉,起来开始着手进行丛凯交给我们的清洁能源项目的监测软件开发。这个项目包括风力发电和太阳能两项,需要对它们的运行参数进行监测,大约有十来个不同的表。在国内的时候因为时间太紧张,他们没来得及做软件。中山站上是不分彼此的,有事大家做。因为我做过这方面的工作,站上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从下午到晚上,看说明书,把线都联接起来,硬件通讯也测试通过,心里觉着大概可以做起来了。
晚上通知我们可以洗澡。差不多一周没有洗过了,虽然水流很小,但好歹洗个澡,很舒服。
2004年12月31日,周五,第72天新年聚餐
吃完早饭,和往常一样到内拉湾测量了数据。由于大量冰面融水灌入,第8组测杆所在的冰洞越来越大,需要重新固定。下午2点,21次队和20次越冬队举行新年足球赛,我不会踢,过去给他们加油拍照。看他们踢了一个小时,结果双方4∶4战平。
下午5点,银科叫我去打扫卫生。因为环境保护的需要,中山站的生活垃圾都要运回国内处理。垃圾箱堆满了,我们要把这些垃圾都运到集装箱里存放。里面的食物垃圾都馊了,发出恶劣的气味。尽管这里的人在时刻高度自觉地保护环境,但坦白地说,目前我们的科考活动无法避免对南极的侵害。有时一阵大风吹来,没有来得及收拾好的塑料、泡沫等就会被吹走,人也追不上;前几天搬油桶的时候,有个桶撬破了,汽油就流到雪地上,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认真地清理现场,将用过的包装物、铁丝、胶带等等全部带回站上处理。但是南极毕竟还是一块净土,这里的蓝天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蓝,随便一张照片配上这里的蓝天白雪都成了佳作。每每浏览照片的时候,看着完美的背景,都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自然,以为是摄影室的幕布。据队里的环境官员介绍,未来几年,我国将制定关于南极环境保护的法律,因为对南极环境保护的好坏,将影响到我国在国际上对南极事务的发言权,从而影响我国对南极的探索进程。到了那时,对南极环境的破坏,将不再仅仅是个人的道德问题,而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为庆祝新年,站上厨房做了七八个菜供我们享用新年大餐。现在站上绿色蔬菜已经不太有了,只有大白菜和甘蓝可以吃。酒是国内带来的二锅头和啤酒,还有在澳大利亚带上的大桶红酒。叶加平站长端起酒杯,祝贺大家新年快乐,然后代表站上送给我一个全体队员签名的南极考察纪念封作为生日礼物。餐厅里的气氛热烈起来,大家来来往往相互祝福。附近的俄罗斯进步站也过来4个队员,带来了他们的好酒。极地的生活就是这样和谐,仿佛是在局部实现了共产主义,工作时每个人坚守自己的岗位,完成自己的职责;工作后就打打台球、乒乓球放松身心。在这里,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这里的特殊环境给人提供了一个短暂的“避世”机会。这样说,并不是说我有厌世的倾向,只是说希望能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环境,仿佛吃多了油腻想吃一点咸菜一样。到了南极,没有网络,没有报纸,没有电视,世界一下子简单起来。在雪龙船上,电子邮件每天收发两次,就觉着有点不方便了;在中山站,电子邮件每周收发两次,周期和国内发平信差不多,这样就丧失了它原本的意义。刚到的时候很不习惯,原来的消息断了线,就像烟鬼犯了烟瘾一样,十分想知道比如像阿拉法特死后还有什么后续新闻没有,李敖的“立法委员”竞选成功了没有……到现在,这个“信息瘾”就淡得多了,一是因为成天的体力劳动让人没有心思想它;二是觉得放着眼前的冰山美景不去看而去琢磨那些扯淡的事情真是很蠢。这样安下心来,不问世事,仿佛桃花源人,不知魏晋了。
吃完新年大餐,大家值班的值班,休息的休息。我也回到了屋里。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是坚持写下日记,写下新年经历,写下自己的南极心情。今天,当我尚在南极的时候,我还可以感受、体验南极,或许这种体验更多的是深雪、冰水和强烈的紫外线。也许当我离开这里,只能在午夜梦中再来到这片冰原的时候,回忆起的才是真正的南极味道吧!
祝福我的家人,祝福我的师长,祝福我的朋友们,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