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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锤击声
2004-07-02
读家推荐

  在这三本来自“狮子开口”系列的小书里,三位发出声音的年轻作者梳理了如下几个一直没有被重视的话题:
    A.中国企业家以及企业家所代表的阶层的使命被夸大了吗?
    B.中国的这一代人真正把自己纳入21世纪最伟大的故事里了吗?
    C.GDP的盲目崇拜正在让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还有理由崇拜GDP吗?

  批评从来是不受欢迎的声音,但未必全然被否定。在我看来,中国缺少批评的声音。当我们一直以旋涡中人自居的时候,我们都不曾想过脱离旋涡或者以反方向的时针选择一次审视。我们观察着中国,但我们却从来没有进行独立批判继而发出声音的勇气。

  在我一气读完了这三本来自“狮子开口”系列的书:《被夸大的使命》、《这一代人的中国意识》、《告别 G DP崇拜》后我则开始相信,呈现在我面前的这些激情而又理性的文字将对得起我那些被牺牲的睡眠。在我并不漫长的关于中国书籍的阅读生涯里,我读到了温和的锤击声——为中国的未来,为财富世界中出现的混乱,为我们这一代人。

  在这三本小书里,三位发出声音的年轻作者梳理了如下几个一直没有被重视的话题:

  A、中国企业家以及企业家所代表的阶层的使命被夸大了吗?

  B、中国的这一代人真正把自己纳入21世纪最伟大的故事里了吗?

  C、GDP的盲目崇拜正在让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还有理由崇拜 G DP吗?

  1

《被夸大的使命》吴晓波著浙江人民出版社

  本丛书的第一本小书是吴晓波的《被夸大的使命》。在本书中,他首次提出,中国企业家以及企业家所代表的阶层的使命正在被可怕地夸大,这种夸大在未来的数年内将成为中国和中国企业发展的另外一个障碍。

  吴晓波从以下几个方面论证了中国企业家族群的使命现状和面临的困惑:什么是中国企业家的使命?这种使命被夸大了吗?企业家是知识分子吗?知识分子能够成为企业家吗?中国那些被冠以花环的儒商真的存在吗?等等。

  在通过和美国上个世纪20年代到70年代经济和企业家群体的比较后,吴认为,“我们今天对企业家的公共责任以及公司使命的认识,仍停留在美国上世纪20年代到70年代之间的水平上。在中国,即使是最好的经济学家,仍然对企业家的职业使命抱有不实际的幻想。”

  他进而批判道,中国企业家与知识分子角色的混乱造成了现代中国企业家使命的必然割裂,正是在两种角色之间不停的摇摆才造成了现代社会企业家使命的夸大和迷乱。他同时认为,企业家和知识分子这两大社会角色间具有明显的精神分野线:知识分子强调的是反对的精神,而企业家是天生的妥协主义者;知识分子以真理追求为唯一目标,而企业家则是资源的配置者;在知识分子看来“原则永远大于利益”,而企业家却更看重利益……

  但本书最尖锐的批判声音来自他所阐述的另一个话题。吴晓波提出,在关注企业家族群的使命的同时,另外一个与企业家紧密相连的知识阶级群体——经济学家和经济学界相关人士——正成为影响中国利益分配的新的有效力量。

  “听,都是利益在说话。”吴晓波说,“那些拥有一定社会话语权的强势阶层似乎正在互动,企图达成某种默契,从而以公信的方式来攫取各自的利益,这将是最可怕的社会不公。”吴晓波进而认为,“在未来一段并不会太短的时期里,中国社会将在日益法制化的转型通道中继续前行。随着宏观经济的持续成长及 W TO时间表的推进,各种财政及公共政策的制定将层出不穷。而在这一些工程中,经济学家将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能够提供‘政策坐标系’的那些人……特别是在资本市场的开放,资本衍生工具的推出,国有资产的处置,垄断性行业的开放,存量土地的配置等方面,哪些人——或者说哪些集团能够拿到,或者有资格拿到所谓的‘牌照’、‘准入证’,便意味着巨大的、可持续的利益输送。如果没有公平、公开、公信的政策环境,这将是一次社会财富重新分配的大寻租运动。”

  2

《这一代人的中国意识》许知远著浙江人民出版社

    本系列丛书第二本《这一代人的中国意识》的作者、年轻而富于棱角的许知远这次给了我们太多的惊喜。我想,这本不足六万字的小册子将是他所有已出版的作品中最好的文字和最具有价值的叙述。

  许知远相信今日的中国正在经历一场类似于19世纪末上个世纪初的美国的历史性突围,而在相似情形下,中国面对着更多的问题:经济迅猛发展,观念不断更新,体制的不断突围,在经济高速成长背后的市场、资源等等压力……

  中国在成长,中国必定将成为影响世界的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但是,有多少中国人已经为这种变革做好准备,他们准备适应中国的新角色了吗?……人人都在谈论‘中国的崛起’,但是一个崛起的国家的政府与国民,应该拥有怎样的能力与心态,他们怎样才能赢得他人的信赖。”许知远不无担忧地说,这一代人将必须肩负起更为重要的使命。他们要帮助这个国家摆脱历史的阴影,向更为成熟与强大的方向迈进。但让人无法承受的忧伤则是,这一代人仍缺乏韧性与耐性,或许也缺乏足够的雄心壮志。

  在剖析了这一代人的特点后,许知远认为,“物质标准正在成为衡量这个时代的唯一标准。似乎唯有经济上的满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经济学家取代‘哲人王’成了规则制定者,经济学取代了伦理学与政治学成为唯一权威。”中国的这一代人不应该完全成为“经济人”,许指出。

  那么,中国的这一代人将应该或者说必须被赋予怎样的使命挑战呢?“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我们继续寻找更多元的价值标准,来替代经济这唯一的社会信念大厦的支撑物。更为平衡的发展,以人为本,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许知远是感性而充满想象的,“更为关键的是,我们怎样才能出现一个群星灿烂的年代。我们需要我们时代的约翰·杜威、沃尔特·李普曼、克罗利,凡伯伦……这些意气风发的杰出人物,遍布政治、商业、教育、媒体、科学行业,他们都试图为国家赋予新的意义,他们彼此间仍有争论,却在根本上有着共识———他们要重新塑造这个国家的性格。”

3

《告别 G DP崇拜》秦朔著浙江人民出版社

    本系列的第三个话题无疑是正面的,在呼唤与批判了中国企业家、这个时代的人后,以秦朔的这本《告别GDP崇拜》作为首批三本丛书的结尾,这是个理性而实在的选择。

  GDP是什么?中国对于GDP的误读太久了,从小学的教科书开始,这个数据就被认为是一个国家强大,并与强大的国家比较的数据。

  在大众为GDP欢呼的时候,秦朔先生的新书为我们揭开了关于中国GDP的种种迷雾。秦朔认为,GDP崇拜曾经让中国人和中国经济陷入一种迷乱的公众认识之中。他在文中以当初的粮食产量、工农业总产值到现在的GDP为经济发展指标衡量国内经济发展,分析了这三个名词。

  他举例说道:“现在的官员崇拜GDP,那时的干部崇拜粮产量。(粮产量)崇拜到登峰造极是‘大跃进’,亩产万斤的‘卫星’放完了,家家户户的口粮也一粒不剩地上缴了。改革开放,打破计划经济,乡镇企业崛起,‘粮产量’终被‘工农业总产值’取代,‘村村点火,处处冒烟’又成为新的时代图景。”粮食产量和工业总产值的时代过去了,而更权威的GDP来临了,但在GDP突飞猛进的今天,却又有太多的问题被速度掩盖了起来。

  在中国的国家发展战略中,把GDP增长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才是合适的?秦朔认为,GDP不能衡量社会成本尤其是环境代价、GDP不能衡量增长的代价和方式、GDP不能衡量效益、效率、质量和实际国民财富、GDP不能衡量资源配置的效率、GDP不能衡量幸福、GDP也不能衡量分配,中国的GDP崇拜必须被超越。

  他举的一组数据让我惊咋不已。“2003年,中国消耗了全球31%、30%、27%和40%的原煤、铁矿石、钢材、水泥,创造出不足全球4%的GDP。”学者汪同三就此评价说:“长远来看,这样的增长不仅中国承受不起,整个世界也承受不起。”

  以近乎疯狂的1/3的能源取得1/20的发展,会有可能被世界一次又一次地默认吗?“中国必须超越GDP崇拜。”秦朔断言说,而他所说的超越将是全面的。“第一个超越,以人为中心,遵循‘科学发展>发展>增长’的发展逻辑。第二个超越,转变政府职能,从‘政绩导向’转向‘服务导向’,从以GDP增长为中心,走向以维护市场公平为中心,以社会和公共服务为中心。第三个超越,通过增长方式的转变,实现‘好的GDP增长’。”

  在一些时候我们必须重新回到数字的基本面来考虑问题,并开始新的超越,这正是关于GDP最后的解读。

  或者停滞于数据,或者全面超越。在GDP而言,只能如此。

  深夜读完这三本小书的时候,我突然有种激情被挖开一道口子的感觉。这三本册子的形成似乎都因为是某种激情的突然迸发——尽管他们有着不同的缺陷和系统上的不完善。我喜欢本丛书的名字,这个名字叫“狮子开口”,当三位时下中国财经界相当知名的作者为中国财富、新一代、使命、发展以及未来发出少有的批判的声音的时候,这难道不是狮子的声音?

  正如许知远所说,我们这个时代缺少清醒地把脉中国的人,这三本小书会是一个开始吗?但愿他们的微弱而真切的呐喊,让这个开始更早些,也更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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