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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襄阳路服饰市场的人,彼此心照不宣。
那里是上海最负盛名的可疑名牌服饰消费场所,永远人头攒动,人气高昂。除了三种人,那里荟萃了上海滩上各色人等。三种人是:拒绝时尚或不领市面的老土(基本上涵盖了各类弱势群体,也可能包括当代陈景润),挥金如土到傻冒儿程度的富人(如一些阔佬、国企老总或英超切尔西队老板俄罗斯富翁阿布拉莫维奇之流),刻意维护某种传统荣誉的守旧人士(如英国的皇室成员)。
我们知道名牌大致有两种,一种是靠实打实的工艺或科技含量奠定基础,其品质需通过一系列硬指标鉴定的,故通常只有水货,没有假货。另一种则相对软性一些,多半借助一系列暧昧指标来打造品牌、完成促销。标准既然如此松垮,余地既然如此广阔,造假者便正可乘隙而入,大施拳脚了。服饰领域的芸芸名牌,正好属于后者,它们除了若干飘忽不定的附加值,基本上无需造假者出示技术准入证。该附加值,有时体现为个别当红明星的形象号召力,有时则仅仅依赖于某个滑头家伙虚构概念的能力,比如是否敢于将一粒纽扣夸大为一道工艺流程性质的成就。
我们无法用只及原价十分之一的价格买到一辆名牌汽车,再大胆的制假者也不敢在市场上低价兜售英特尔处理器,这可以说明硬指标的硬度。服饰领域的仿造名牌之所以屡禁不止,本身也说明那个所谓的“正牌”,价格体系里有着过于辽阔的空间。将一条成本不过5元的裤衩,贴上特定品牌标签后标价300元出售,未必不能视为一种杂糅了多种社会心理的时代怪癖,所以若暂时撇开法律层面,仅就市场而言,假冒服饰行业的繁荣,也不妨看成下层民众的一种人格自卫行为,目的是剥离掉富人通过价格杠杆无端加诸己身的不实之誉。至于此法是否还兼有挤去服饰市场中潜在泡沫的功能,则不在考虑之列。因为,一旦个中的泡沫被挤干净,游戏也将自动结束,富人固然失去了借助服饰招摇身份的巨大方便,工薪族借助廉价名牌服饰所取得的与权贵分庭抗礼的无上乐趣,却也会随之失去。此外,伪名牌固为成熟的市场经济所不容,但其中悄然孕含着的若干原始民主因素,也不宜视而不见。对于我们潜意识里信奉“等贵贱,均贫富”信条的都市下层民众贫民来说,穿上只及原价十分之一的名牌服饰在阔佬面前闪身,的确会让他们萌生若干可以理解的快感。
话虽如此说,若将襄阳路视为工薪族在外观上脱贫致富的天堂,又与事实不符。在襄阳路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老外为数甚多,以老外在上海的人口比例而论,我们完全可以得出这个结论:那些基本上比今天的上海人更为富裕的欧美人士,对假冒名牌服饰的穿戴热情,也远较上海人来得热烈。当资产豪富的美少女库尔尼科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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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小牛队的高管人士都对襄阳路充满好感时,我们这些刚刚在襄阳路淘得便宜货的小民,窃喜之后又得面对另一个残忍事实:同样一根售价50元的范思哲皮带,缠上某个大老板的腰间,其价格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缠在如我这等穷哥的裤腰上,终究只能为自己赢得怀疑的目光。也正因此,在襄阳路上最少见的,恰恰是那些我们原以为最容易出现的都市下层民众。最常见的呢?恰恰是那些吱吱喳喳的小资一族。
名牌,只是一副牌,不论何种玩法,富人手上的牌永远会更好些。在今天这样的消费时代,将天帝看成一个为富不仁的老家伙,通常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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