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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视野里,蚂蚁、蜜蜂和大雁是最有亲情、最有风度、最有秩序的三支队伍。大雁往往出没在我们的诗歌之中,往往是一种思念,它们在我的天空,仅仅是一啸而过。仁者择山,智者择水,这两句话几乎概括了蜜蜂和大雁的精明之处。清高的大雁深知人类的弱点,耻于与人为伍,而蜜蜂身怀绝技,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最让你困惑的应该是蚂蚁,它们遍地都是,在地球上,它们的密度最大,也最容易失去生命。你天天可以看到它们抬着食物,也抬着蚂蚁的遗体。对于蚂蚁来说,这个地球就是它的地球,这个国家就是它的国家,所谓人类,只是超级肥胖的一些动物而已。蚂蚁深谙隐身的禅意,它小到让其他动物无法捕捉的地步,它以此而强大。
蚂蚁崇尚劳动,没有看到哪一只蚂蚁白吃白喝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的。蚂蚁们可能有一个国王,但是肯定没有蚂蚁愿意充当太监、妃子、小蜜、刺客之类的角色。蚂蚁也有很多山头,很多绺子,但它们之间没有土匪出入,没有掏人家窝子,用不着设立庙堂、监狱之类的传世之所,它们也用不着劳驾其他动物,想都没想过骑马射箭、拉牛耕田、蒙骡推磨这等侵略性的物种之间不平等的生存方式。
这是2004年春天,我在等待冬眠的蚂蚁醒来。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一直在煞费苦心地剿灭蚂蚁。为给花钵填充营养土,我拜访了郊外种植蘑菇的老师傅。他丢弃在田角的那些蘑菇营养袋,已经烂了一年多,那些黑得流油的棉籽壳是上好的肥料。我把它们一袋袋扛上楼顶,装盆时,我在这些土壤里扒出十多条蜈蚣,我在对付蜈蚣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蚂蚁的存在,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出入花钵时,我才意识到我扛回了一个“人民公社”,我想这群蚂蚁要是全部由我供养也就无所谓了,要是它们擅自侵入左邻右舍,我该当何罪?情急之下,我在露台上无论如何跺脚,也踩平不了它们,喷洒“一扫净”的药水也毫无效果。我拿来喂狗的鸡骨头,这些蚂蚁倾巢出动,很快就把骨头包围了。我对我的那条小公狗说:“上!”但是狗显示出绝对的君子姿态,它绝不与一群蚂蚁分食天下。这时我想到用水攻的办法,把爬满蚂蚁的骨头扔到水桶里,然后将水搅拌,蚂蚁们很快陷入漩涡。我虽然疲惫了一个夏天,蚂蚁还是不能绝迹。前年的那场大雪封冻了花钵,但是蚂蚁们依然筋骨无损。
我想我的童年不是这样的,我躺在乡下的草堂,那时候伴随着我的唯一宠物就是这些蚂蚁。一只能够包容在掌心的蚂蚁,一只能够包容在掌心的宠物,带给我天使般的快乐。我们曾经共过一个屋顶,没有想到进城后我们会有一场厮杀。在这个春天我忽然醒悟,我既然拥有庭中花园,拥有释香的鲜花、诵经的蜜蜂,为什么就不能容纳一群耕耘花钵的蚂蚁?啊,我有一群数量如此众多的宠物,我要提醒每一个来看望樱花的朋友:别踩伤我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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