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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外孙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他结束了北京大学的四年学习生活,即将去广州某公司报到上班。他还不无自嘲地说:“我把自己的家当全卖了,被子卖了三块钱、褥子两块、烂书十五块、暖瓶送人了……哈哈,再见了北大!”从他的声调和语气上,我能听出他对母校的留恋与感激之情,还有对未来生活的热切期望。外孙的情绪搅起了我那尘封了45年的深藏在心底的往事。
1959年7月我怀着不可名状的心情离开了东北师范大学,结束了四年的学习、运动生活。毕业时的心情是,平静多于兴奋、遗憾多于感激。四年风雨的吹打,似乎成熟了。毕业前我们谈论个人未来工作的很少,因为那个时代,工作全由国家包了,对于师范院校来说就是分到高等院校还是到中学的问题。这是组织决定的,没有个人的选择余地,不管分到哪里,不管干什么,没有不服从分配的,一句话“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这就是我的那一代学生的真实想法,也是我毕业时心情平静的原因之一。我们的遗憾是,四年大学,我们满打满算也就念了两年半书,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搞运动。回想那段往事,心底的胶片便一张一张显映出来。
1957年,党中央决定全党整风。这本是件好事。但是后来风向变了,提了意见者,有不少被儿戏般地戴上右派帽子。这之后,劳动改造开始了。我们全年级去了吉林省西部的布尔罗斯国营农场,在百里无人的“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地上开出稻田。我们住在无窗无门的土屋中,蚊子多得伸手就能抓几只,晚上无法睡觉,只能把衣服用清水浸一浸穿在身上,脸上蒙上湿毛巾。白天经常是一身泥水,几乎是在水里爬着插秧、拔草。生活虽苦,但精神是很愉快的。大家在劳动中增强了友谊,增加了关爱。当稻子要吐穗时,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浸透我们汗水和泪水的大草原。
1958年的暑假,我们是在抗旱中度过的。新学期开学了,我们又列队去了吉林省中部的岩石县搞“大跃进”。到了年底,“好消息”传来了,说学校已经进入“共产主义”了。我们便把随身带的一点家当扔个精光,准备到学校去过“共产主义”生活!但到了学校,仅过了一个月吃饭不要钱、理发不要钱、洗澡不要钱的“共产主义”生活,一场闹剧就又结束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的大学生活也被打上了特殊的烙印。
但是,不管是痛苦的,还是甜蜜的,回忆总是亲切的。虽然45年的时间过去了,但是,那些尘封的往事却依然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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