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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金书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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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即将推出的巴金《再思录》(增补本),收入大量《巴金全集》所未收入的重要文章、书信,有的还是第一次公开发表。本报现征得《再思录》(增补本)编者的授权,预先发表其中巴金三封致友人的书信。致王树基
树基: 少弥又走了。不过全集的事情也快搞完了。我还可以使用最后一点精力做完这件工作。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吧。我多活一年,多做一年事,是可能的。全集两篇后记的清样我早已寄还,想已收到,现决定交给《收获》十一月号发表。日记校样上评卡斯特罗声明中的两句话已删去。这一页校样第二天就由少弥补寄了给你,你以后没有来信问起,那就是问题解决了。 全集明年出齐,我一定看得到。那时我还想匆匆再看一遍,从佚文集中删去一部分,抽去一些违心之论和豪言壮语。 我现在也还在考虑版权和稿费的问题。我不想专有全集的版权。但是不是完全放弃版权,我还未能决定。我也在考虑其他方面的意见。我常说要学习老托尔斯泰,托尔斯泰在生前就放弃了版权,不过他的太太也在出版他的著作。 我们这里今天情形更加复杂,变化又多又快。好的作品本来就是精神财富,人们从中汲取营养,青年长期接受教育。没有想到新的号召一旦出现,大家争着下海从商,精神财富一下子又成为民族垃圾,而拜金主义披上“社会效益”的黄袍压倒一切,似乎所有严肃文学都是废物,无人过问。照这种情形看,我似乎又用不着考虑版权的问题,我那些作品没有条件作为商品进入市场“斩”客骗钱。我不会进入这个发臭的“闹市”。…… 这些都是多余的话。我不是文学家,但几十年来陷身文坛我也并不后悔。当初发表文章,我不曾想过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出卖的东西,要用它们来换取青云之路。回顾几十年的创作生活,可以说我并没有拿作品做过生意,也不曾靠写作发财。现在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可以挺起胸膛把心掏给读者。我的心从来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我奉献的是感情。对我的国家和人民我有无限的爱,我的笔表达了这种感情。我的感情是有生命的,它要长期存在。我引以为骄傲的正是我未写出一件商品,因此也未出卖过自己。 我又想,我的全集虽已编成,(你为它们花了不少的心血!)但可能用不着再印了。不是没有人要看,而是没有书店出卖,因为它们不是商品,书店征订印数时总是不够理想,不便再印。其实这样你我都可以轻松些。 我到了九十。来日无多,可以休息了。树基,你也该休息了,谢谢你。十套《随想录》尚未收到,上次到的《寒夜》和《爱情三部曲》。余后谈。祝好!芾甘九三年七月廿五日 致柴梅尘、周明镇 明镇:梅尘: 信收到。没有早写回信,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写起。蕴珍患肠癌,已于八月十三日逝世。她常常想念你们,可是终于来不及见到你们的信,也来不及知道你们的近况。她病倒不过三个月,进医院也只有二十天,自己并不知道患癌症,临死也无大痛苦,像是睡觉一样。我以前在干校,但在蕴珍病重时,请假回家,以后就没有下去,现在因为男孩(原在安徽插队落户)患肝病在家休养需要照料,我每天到机关学习(自学)半天,以后如何,还不知道。女儿在戏剧学院,毕业几年了,有工资,但全校都未分配,曾到农场锻炼一年半,后来回学校搞运动,据说年内可以分配。我们仍住在原处,有变动时,会写信告诉你们。 谢谢你们的信。知道你们的近况,比较放心了。别的将来再谈吧。祝好!尧棠(1972年)十月二十二日 致柴梅尘 梅尘: 信收到。我长期生病,五年未到北京。去年在医院住了八个月。 写字困难,无法写长信,更难写文章。我不清楚你的行踪,仿佛还记得有一年你到西苑饭店找我,你说要去香港。后来去了香港,又回到北京。我八二年十一月骨折后只有在八五年去过北京,见到汝龙,你似乎还在香港,但八四年十月我在香港又无你的消息,这些年也未见到明镇。我并未忘记你们。不过我又老又病,即使见了面也只有感慨,讲不出多少话了。 早就准备送你们一套译文选集,但这套书至今未到,我已经到了两个月了。写字太吃力,不写了。 祝好!芾甘(1990年4月)十五日问候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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