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能走进这家小店喝到牛肉汤的次数极少。遇到这样的机会，我总是将辣子调得汪汪的，把烫手的瓷面烧饼一小块一小块地掰到碗里，浸到汤里，喝得满脸是汗，肉舍不得吃，总要留到碗底，喝完第二遍汤的时候才吃下去。但5角钱在当时可是10包火柴或者2袋盐钱，我记忆中总是欢天喜地跟着父母到街上去，哭天抢地一通，还是经常喝不到梦想中的那碗牛肉汤。父母总是连哄带骗地买一个5分钱的江米团或者一串糖葫芦就把我打发了。当时老师问我们班上的孩子，你们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有说当解放军的，当科学家的，轮到我了，我理直气壮地说：“我长大了就到张小山店里当门口打汤的，一天三顿，顿顿喝汤。”一屋子的人全乐了。

　　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我和其他几个学生到镇里考试。考试完毕，校长领着大家去喝汤。那天雾很浓，张小山牛肉汤馆门口的大锅升腾着令人沉醉的热气，校长很奢侈地要了一块钱一碗的分量，排着队，看着大师傅把新鲜的香菜和葱花、研得很碎的胡椒粉，还有辣子油用小勺子舀到我的碗里，那种满足的心情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大口大口地喝着汤，小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当我喝得碗底朝天的时候，师姐师弟还有老师校长都伏着头，碗里的汤只下去了一点点。我小心地对身边的班主任说：“化老师……我能不能……再来一碗？”她叫化玲，当时还没有结婚，非常温柔的一位女老师。她微笑着把自己的汤推给了我，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时，校长站起身到门口又盛了一碗汤回来，放到我的面前，微笑着对我说：“肚子小喝得可不少！”那两碗汤极大地安慰了我的胃，一直到晚上我都拒绝进食，睡觉的时候还抚着肚皮回味无穷。

　　进城以来，每当听说哪里的汤如何如何地道，总要忍不住亲自前去尝过。前两天听一个修电脑的伙计说老城有一家牛肉汤馆生意火爆，常有人开着奔驰去喝，他自己曾在那里创下连喝五碗的纪录。我在夸完他这个超级饭桶后，次日清晨便赶赴现场，喝完以后，除了满口的麻辣，便不知其他的味道了。哪像小镇上的张小山牛肉汤，喝完之后，口中留着一股淡淡的、馨香的茶叶味道。

　　如今，在我的住所附近，有三家牛肉汤馆，我每天清晨总要换着去喝，汤浓，馍足，肉多，但怎么也喝不出当年的滋味来。只有当我回家的时候，坐在中巴车上经过小镇，望着已被一家发廊占据的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才会隐隐约约地想起门口支着大锅，挽着白袖子的师傅将热气腾腾的汤打给排队等候的人们，寄托着我童年渴望的张小山牛肉汤馆来。